鬓边的霜白在烈日下显得有些刺眼,这是谢观澜一夜之间被硬生生抽走的生机。
北境的消息,断断续续,像隔着千山万水的呜咽风声。
他知道那座无字碑立起来了,天地依旧,日月如常,却不再有她。
回到帅帐,谢观澜屏退左右,铺开奏章。
一字一句,写下他自请调戍北境的意愿一一愿以余生镇守北疆。
奏章由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
等待的日子,时间被拉得细长而煎熬。
谢观澜照常处理军务,训导新兵,巡视边防。
谢谨行看在眼里,忧在心中,却不知如何劝解。
孙齐倒是来过几次,提了两坛烈酒,最后也只是陪着沉默地喝完,拍拍他的肩膀,叹着气离开。
一个月后,京中官吏抵达南境大营。
来的不是寻常黄门内侍。
当那一袭道袍出现在营门时,接到通报的谢观澜,整理衣甲的手微微一顿,但又随即恢复如常,只是眼底深处,参入了寒冰。
来的是人国师玄臻。
辕门之外,玄臻负手而立。
阳光落在他同样雪白的长发上,却没有往日应有的光泽,反而显得有些枯槁。
那张曾经被誉为“恍若仙人”的面容,如今已能看出眉宇间深刻的纹路,以及一种被时间或别的什么东西腐蚀过的疲惫。
他身后只跟着两名低眉顺目的道童,手持拂尘,静默如偶。
谢观澜率众将出迎,按礼制跪接圣旨。
铠甲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玄臻的目光,自出现起,便如同附骨之疽,牢牢钉在谢观澜身上,尤其是他那两鬓刺目的霜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