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鹂本来不想问,她在风月场里待了十几年,见过太多姑娘这般模样。
想着自己徒弟年纪小,云鹂到底还是开了口:“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许大丫猛地回过神,摇摇头说:“没……没什么。”
云鹂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轻嗤一声,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
“是不是看上那个公子了?想让他救你出苦海?”
许大丫还没来得及辩解,就听到云鹂冷笑出声:“别想了,那些人清高得很,根本看不上咱们。”
“你以为我没年轻过?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做过这种梦。看见个穿绸缎的公子多看我两眼,心里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想着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会不会有一天替我赎了身,八抬大轿把我抬进府里去。”
云鹂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说不清是讽刺还是自嘲的味道。
“后来呢?后来那个公子转头就娶了别家的千金大小姐,后来他还会点了我去弹曲子助兴。
我坐在屏风后面弹琵琶,听着他跟他朋友,吹嘘自己媳妇陪嫁了多少铺面多少田产,从头到尾,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许大丫想解释自己和周小山是邻居,他只是没认出自己,可是话到嘴边,她终究是什么都没有出口。
周小山方才已经说得清清楚楚——“既入风尘,便该安于风尘。”
“安于风尘”——不过是四个字:认命,别闹。
许大丫想起周小山说得要赎自己回去!
可如今,也是他今天亲口告诉她:你既然掉进了泥坑里,就该乖乖在泥坑里待着,别想着爬出来。
即便周小山没有认出自己,可这又何尝不是他的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