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2章 凉薄如我(四十七)

阿依生得美,那种美带着山间野性的清亮,一双眼睛像浸过泉水的黑石子。

更难得的是,她对毒物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感——别的孩子闻不出气味差异的草汁,她抿一口就能说出是哪几种毒草配的、火候差了几分。

王庭把她带走,交给专门的毒师调教,十余年下来,她不仅学会了南越诸部所有的用毒秘法,更练就了一身临危不乱的本事。

今夜的计划原本天衣无缝:毒酒控制萧嵘,摔杯为号,伏兵杀入,里应外合。

可偏偏萧嵘没喝那杯酒,偏偏那两个官员莫名其妙地摔了杯子,偏偏那群埋伏的黑衣人蠢到把巧合当成了信号。

眼下,她得自己收拾这个烂摊子。

阿依不慌不忙地从腰间摸出一截短竹。

那竹管只有小臂长短,通体青黑,表面被摩挲得油亮,一头削平,另一头留着一道细长的斜口。

她将竹管凑到唇边,红纱下的腮帮微微鼓起,吹奏了起来。

没有曲调,没有旋律。

短竹发出的是一种极低沉的嗡鸣,像蜂群在远处翻涌,又像风吹过山谷时卷起的某种呜咽。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有形有质,从竹管口一波一波地荡开,贴着地面、顺着墙壁,在殿中弥漫开来。

萧明月立刻屏住了呼吸,短刃护在身前,脚步纹丝不动。

她认得这东西,南越山间的毒师常用一种名为“唤瘴竹”的器具,以特殊气流传导,能激发早已散布在空气中的毒粉或虫卵。

阿依方才退到乐伎区域时,恐怕已经悄无声息地布下了什么。

果然,嗡鸣响过数息之后,殿中几个角落忽然传来细碎的窸窣声。

萧明月余光扫去,只见几案下的阴影里、地毯的缝隙间,竟有无数细如米粒的黑色小虫潮水般涌出,振翅声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嘈杂。

它们不咬人,却朝着禁军飞去,转眼便爬满了他们的刀柄和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