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扣着他的手腕。
张远反手一握。
握住了。
扣在他腕上那只手三千年没松过,此刻被他一握,骨节“咔”地一响,五指自己张开了。
那声响像一块生了根的石头被人从地里拔出来,根须断裂的声音从手腕一直响到肩胛。
守火人退了半步,脚底石地裂开一道缝,缝里往外渗青光。
张远没有理它。
他抬起头,看着那本账。
第一具先动。
裂骨域的法王。
它一抬脚,身上那件三千年没破的古甲“咔嚓”一声撑开。
甲片从它背上炸出来,一节一节往上顶,顶成一排骨刺,刺密如林,白得刺眼。
每一根骨刺都有手臂粗,刺尖泛着冷光,光里裹着一层灰白色的纹——裂骨域三千年断骨重续磨出来的骨道。
它整个人往上长,长到一丈二,皮绷紧了,底下全是骨头的形状。
肩胛骨往外张成两面骨翼,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凸成一面骨甲,脊椎从后颈一路顶到腰,顶成一排锯齿。
那只手抬起来时,五根指头已变成五柄短骨刀。
刀身上刻着细密的骨纹,每一道纹都是一次断骨,每一次断骨都是一次重续,三千年的断骨重续拧成五柄刀。
它砸下来。
骨风压到头顶,张远脚底的石头先裂了一圈。
石地裂开的缝里往外冒白气,气里带腥——三千年的骨粉混着血锈,呛得崖边那六个人同时咳了一声。
五柄骨刀离张远头顶还有三尺,他脚下的石地已经被骨风压得陷下去半寸。
张远抬起一只手。
不挡。
往上迎。
掌心朝天,五指张开。
“镇。”
一丈二高的骨甲撞在掌心上。
没有爆响。
可整座渊底的空气在那一瞬被压成了一面鼓,鼓面从张远掌心往外扩,扩到三丈宽,扩到六丈宽,扩得崖边那六个人同时捂住了耳朵。
骨甲在半空停住,像撞在石壁上,撞得全身骨刺同时一顿。
那顿的一瞬,法王背上的骨翼猛地一扇,想借扇力往上拔。
张远的手腕纹丝不动。
“落。”
一个字。
那具一丈二高的遗骸被这一掌按着往下走。
“咯啦咯啦咯啦——”
骨刺一根根折断,从最下头断,断口齐整,白茬朝天。
折断的骨刺往下掉,掉在石地上弹了两弹,滚到崖边。
有人低头看了一眼,看见那截骨刺上还挂着三千年前的干血,黑褐色的,硬得像一层锈。
落到地面,还没有停。
继续往下。
石地裂开,骨甲陷进去。
一寸。
三尺。
一丈。
每陷一寸,石地就发出一声闷响,像有人在很深的地方敲一面鼓。
按到一丈深时,停了。
整具骨甲从头顶到脚底被按进了石头里,只露出半截断掉的脊椎和一片骨刺茬子。
骨刺朝天插着,插得整整齐齐,像一片白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