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收了光，新桥上的石面不再反亮。孩子们跑累了，各自被家人唤回家吃饭。我站在田边看了会儿水渠里流动的影子，转身往屋走。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我就出了门。走到村口，看见几个孩子背着小布包，踩着新桥去学堂。他们嘴里念着字，一个教一个。我停下听，是“水”“种”“田”三个字，声音整齐。

我沿着田埂往前走，路过陈禾家门前那块木板。他正在刻新的内容，手很稳。我走近看，上面写着赵家媳妇讲的编草鞋法子，还有老槐树开花时的样子。他抬头见我，点了下头，继续刻。

风吹过来，带着稻叶的味道。我走到自家地头，看见那片灵泉水稻已经抽穗。再往西，是李商人上个月送来种子的试验田，现在也绿了一大片。顾柏舟在那边松土，没戴草帽，背对着太阳。

我走过去。他听见脚步，直起腰看我。“来了。”他说，“你看这稻，比去年壮。”

我点头。他说得对。这片地不是我一个人种出来的。林婶帮着育苗，李商人运来南方肥料，王大人批了水源配额。就连村里那些曾冷眼看我的人，现在也会在路过时问一句：“要不要搭把手？”

顾承安从远处跑来，手里举着一张纸。“娘！我写的！”

他把纸塞到我手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我要和爹娘一起种田。

最后一个“田”字写得最大，墨都晕开了。

我摸了摸他的头。他仰脸笑，露出缺了颗牙的豁口。

顾雅柔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个小陶罐。她走到顾柏舟面前，把罐子递上去。“爹，擦手。”

顾柏舟接过，打开盖子闻了闻。是香膏，用七彩玫瑰花瓣做的。他没说话，先抹了一点在手掌，然后轻轻握住女儿的手。

“不苦了。”他说。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以前他翻地一天，手裂出口子，只能用盐水洗。现在有药膏，有工具，有盼头。

中午饭后，我回工坊。还没进院门，就听见里面热闹。林婶在后院支了大锅，正煮糯米团。她看见我，大声喊：“今天不分你我，谁饿了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