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凉干燥处,百日不返潮。”我说。
他舀起一勺米汤喝了一口,没说话,把陶碗放回案上,用袖口擦了擦嘴。
周记粮行管事这时走到西区,拿起一只双层袋,解开外袋绳结,掏出内袋,又倒出半升米,和刚才煮的那批比了比颜色、大小、饱满度。他把米倒回去,重新套好,系紧,把袋子放回原位,位置分毫不差。
茶贩一直没动那枚茶芽,直到行商队管事煮完米,他才把芽放回竹篓,从篓底抽出一张油纸,铺在案上,又取出个小陶罐,倒出半勺新焙的茶粉,混着米汤搅匀,捏成一枚小丸,放在油纸上晾着。
我回到西区,拿起最先解过的那只双层袋,高举过肩。
厅里静下来。窗外鸟叫停了。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动屏风一角,影图上的日影刻度微微晃了一下。
十余双眼睛看着那只袋。
我松开左手,只用右手托住袋底,米粒在光下缓缓流动,像一条凝滞的小河,银白里泛青。
没人鼓掌,没人说话,但有人已把手伸进怀里,摸向自己的旧袋。
我放下袋子,没放回原位,而是把它摆在西区最前头,袋口朝外,双层布面绷得笔直。
又有人走进来,是三个生面孔,穿短打,腰束麻绳,脚上草鞋还沾着泥。他们站在门口,没进来,只往里看。我看过去,其中一个抬手,把肩上扛着的空麻袋换到另一只肩上,袋子口垂下来,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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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过去,从西区取下一只新袋,递过去。
那人没接,只把肩上麻袋卸下来,放在地上,用脚尖踢正,袋口朝上。
我把新袋放进他旧袋里,再把旧袋口翻上来,包住新袋一半,然后系紧。
他低头看着,伸手摸了摸新袋上的“智启”二字,又摸了摸旧袋磨毛的边,抬头看我,说:“明日,我还来。”
我点头,退回西区,从案下取出一只新陶罐,打开盖子,舀出半升米,倒进他旧袋里。米粒落袋,声音闷实。
他拎起袋子,转身走了。另外两人也跟出去,脚步踩在石阶上,一声,两声,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