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望着夜空笑了。

他蹲下来，把最小的孩童抱上膝盖，指着酱坛道：“知道啥是史不？不是天上那些金叶子写的，是咱们嚼着桃干记的——你阿婆说的，你阿公说的，你奶的奶说的，都是史。”孩童似懂非懂，舔了舔嘴角的酱渣子，脆生生重复：“史是嚼桃干记的！”

庙前的老槐树下，韦阳的草鞋踩过满地灯油。

他夜巡到这儿时，正见盲童阿福踮着脚，在庙柱“信”字旁划刻痕。

“阿福，刻啥呢？”他蹲下来，摸了摸孩子的小脑瓜。

阿福摸索着抓住他的手，往庙柱上引：“韦大哥，我记大圣来过几天。他来那天，我闻见桃香；他走那天，我听见风里有金箍棒响。”

韦阳的手顿在“信”字旁——那上面已经有十三道刻痕了。

他抬头望向庙顶，月光把瓦当照得发白。

心念一动，他跑回村头借了十盏油灯，又从各家讨来灯芯灰，在庙前的空地上摆了个北斗星图。

“阿福，你说大圣的脚印在风里，那咱就让灯芯记风。”他点燃油灯，火苗摇晃着，像一串会呼吸的星星。

七日后的清晨，韦阳蹲在庙前，手里捏着一团灯芯灰。

灰里混着桃根汁，已经凝成深褐色的墨。

他铺开桑皮纸，笔尖刚触到纸，灰墨突然自己晕开，写出一行字：“某日，雨；某人，病愈；某灶，重燃。”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这七日里村里发生的事：王二婶的咳嗽好了，张猎户打到了山鸡，村西头断了三年的老灶又冒炊烟了。

村民们围过来看，有人抹眼泪，有人拍大腿笑。

韦阳摸着纸页上的字，轻声道：“你们不是在读史，是在活成史。”纸页突然“哗啦”一响，风卷着墨香往山外去了，像一封没写地址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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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铁匠铺的炉火映红了半边天。

他抡起大锤，“当”地砸在铁砧上，十二口旧锅片在火里熔成金红的浆，“咕嘟咕嘟”往新铸的锅里淌。

“史锅，就叫史锅！”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往后不煮饭，只炖故事。”

第一晚，村头刘老汉蹲在锅前，抽着旱烟道：“我见过大圣，他蹲在我家房梁上啃桃，桃核掉下来砸中我家老黄狗……”话音未落，锅底“滋啦”一声，焦黑的字浮出来：“黄狗追桃核，撞翻醋坛，酸了半村。”刘老汉拍腿大笑：“嘿，比我记得还全！”

有天兵夜袭的那晚，史锅正炖着“大圣帮老妇人挑水”的故事。

天兵举着降魔杵要砸，锅突然“嗡”地一震，滚水裹着故事喷出来——是大圣挑水时摔了一跤，水泼湿了龙袍，龙王追着他要赔衣裳。

滚烫的故事糊在天兵铠甲上，竟烫出个“大圣蹲云啃桃”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