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望着这一切，终于笑了。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皮肤下的血管已经变成了灰白色，但他不在乎地闭上了眼睛。阿昭的生魂灯在他怀里闪烁，灯芯里的红线突然断了——那是她用最后一丝力量，替他止住了魂魄的消散。

「值得吗？」他又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

「值得。」五具亡灵的声音同时响起，混着项羽的豪迈、韩信的沉稳、蒙恬的悲壮、虞姬的温柔、刘邦的狡黠，「你让我们不再是执念，而是「人」。」

黄河水突然变得清澈。鸿沟里的血河退去，露出底下清澈的河水。三方的士兵开始互相搀扶，楚军的盾牌上刻着「秦」，秦军的铠甲上绣着「汉」，汉军的战旗上染着「楚」的花纹。他们举着酒碗，对着天空大喊：「天下太平！」

陈墨的身体开始透明。他最后看了眼东方——那里有晨曦正在升起。他摸了摸怀里的阿昭的布偶，轻声说：「阿昭，你看，我没让你失望。」

五具亡灵的身影在他周围浮现。项羽拍了拍他的肩，韩信递给他杯酒（虽然他碰不到），蒙恬替他挡住最后一阵阴风吹来的寒意，虞姬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吻（带着桃花香），刘邦冲他挤了挤眼，说：「小子，这局下得漂亮。」

晨光照在陈墨脸上时，他已经彻底消失了。只留下那枚青铜匣，静静躺在沙地上。匣中的五枚魂玉不再发光，而是变成了普通的石头——上面刻着五个字：

「人间无冤魂」。

后来有人路过鸿沟，看见沙地上刻着首诗：

「楚虽三户气犹存，汉祖原来也是人。

莫道亡灵皆怨毒，一抔热血化新春。」

再后来，天下归于一统。新帝登基那日，下旨为所有战死的士兵立碑，碑上只刻了一句话：

「凡为天下者，皆我同胞。」

而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山谷里，阿昭的布偶坐在桃树下。她的生魂灯重新亮起，灯芯里缠着根红线——另一端，系着五枚普通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