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瞻!"魂傀的声音里终于有了裂痕,"你可知我等了你十六年?从你娶王闰之那天起,我就躲在眉山的坟头哭,哭到骨头都化了......"
苏轼的手猛地一颤。陈墨趁机抓住他的手腕,将自己的血滴在他的命门穴上。两股血交融的瞬间,陈墨看见苏轼的魂魄里浮起无数画面:眉山的桃林里,十六岁的王弗捧着青梅站在树下;汴京的雨夜里,王弗替他补着被酒渍染了的青衫;眉山的坟前,王弗的花簪落进新土,溅起的土粒打湿了他的靴底......
"原来你从未离开。"陈墨轻声道,"是你自己不肯走。"
苏轼望着逐渐消散的魂傀,忽然笑出了眼泪:"是啊,是我不肯走。我总觉得,只要我记得她,她就还活着。可我忘了,活着的从来不是名字,是那些一起吃过的饭,一起看过的雪,一起写过的词。"
锁链"咔嚓"一声断裂。王弗的魂傀彻底化作星光,消散前,她的身影在苏轼面前停了停,唇形分明是"再见"。
院角的桂树突然抽出了新芽。苏轼摸了摸树干,抬头对陈墨说:"陈先生,能帮我个忙吗?"
"说。"
"把这坛酒埋在眉山的桃树下。"苏轼指了指石桌上的酒坛,"就说我苏轼,终于学会了放下。"
陈墨点头。他刚要施法,苏轼却突然抓住他的手:"对了,替我给后人带句话——写诗别太用力,爱一个人,要用力活。"
话音未落,整个院子开始变得透明。陈墨看见苏轼的身影正在变淡,像一片被风吹散的云。最后消失前,苏轼朝他拱了拱手,嘴里念着:"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玄铁灯盏的光突然变得刺眼。陈墨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忘川渡头。老鬼头正蹲在一边打盹,见他醒来,慌忙说:"客官,您这一去就是半宿,可算回来了!那院子的雾气早散了,现在连渡头都看不见了。"
陈墨摸了摸腰间的青铜铃。铃身不再发烫,反而透着股暖意。他望向东方,那里的天际线正泛起鱼肚白——阳间的黎明要来了。
"该走了。"陈墨对老鬼头笑了笑,转身踏上渡船。
船桨划开水面的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若有若无的吟诵声: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