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站起身,乌木匣在腰间轻晃。他看向李广,后者已经站了起来,酒葫芦重新系紧,眼神里没了之前的迷茫:“我跟你们去。”他说,“楼兰的巫人,该给我个说法了。”
三人是在黎明前抵达楼兰的。
王陵坐落在沙漠深处的雅丹群里,石门上的浮雕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陈墨刚走近,就闻见了熟悉的腐味——比沙蜮更浓烈,混着苦艾和尸香。班超抽出环首刀,刀身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守墓人说,昨晚听见地底下有琴声。”
“广陵散。”李广突然开口。
陈墨一怔。他想起李广方才说的,小伍生前最爱听他吹埙,而“广陵散”是中原的古曲,传说嵇康临刑前弹奏此曲,怨气冲霄。
“是亡灵在弹琴。”李广摸着石门上的浮雕,“这曲子里有执念,有不甘,还有……”他顿了顿,“还有对中原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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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突然发出轰鸣。三人刚走进去,地面就裂开道缝隙,无数骨笛从地底下钻出来,笛声尖锐刺耳,像无数根针在扎神经。陈墨咬破指尖,在空中画了个合成阵,引魂蝶扑棱着飞出去,蝶翼上的磷粉落在骨笛上,笛声立刻弱了下去。
“这些骨笛是用守墓人的胫骨做的。”李广蹲下身,捡起根骨笛,笛身上刻着歪扭的符文,“巫人用活人的骨头镇怨气,再用《广陵散》的曲子引魂,想把这些守墓人的魂变成‘引魂灯’,照亮什么……”
“照亮王陵里的东西。”班超接口,“我在西域都护府的密档里看过,楼兰王陵里埋着件‘镇魂鼎’,能操控亡灵大军。当年汉匈大战时,匈奴的萨满用它召唤过‘沙暴亡灵’。”
陈墨的呼吸一滞。他想起在黄泉渡见过的沙蜮,想起周亚夫体内的尸毒,这些邪物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源头——被封印的上古巫术。
“进去。”李广推开沉重的石门。
王陵内部阴暗潮湿,墙壁上嵌满了夜明珠,照得满地的骸骨泛着幽光。最深处的水晶棺前,站着个穿黑袍的人。他的脸藏在兜帽下,手里捧着个青铜鼎,鼎身刻满了和骨笛一样的符文。
“终于来了。”黑袍人开口,声音像生锈的齿轮,“李广将军,你带着中原的执念来到这里,难道不想知道,当年你那八百骑兵,为什么会中了埋伏?”
李广的身体僵住了。陈墨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是你。”李广的声音像淬了冰,“当年出卖我们的,是你楼兰的巫人。”
黑袍人掀起兜帽。露出的脸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左脸上有道狰狞的疤痕——和小伍临终前的伤痕一模一样。
“我是小伍。”黑袍人说,“或者说,是被你们的‘执念’困在亡灵界的‘小伍’。”
陈墨的瞳孔缩成针尖。他终于看清了黑袍人身上的亡灵波动——那不是普通的怨气,是被强行拼接的残魂,和李广体内的小伍魂有几分相似,却又多了几分阴鸷。
“你根本不是小伍!”李广抽出环首刀,刀尖抵住黑袍人的咽喉,“小伍的心是热的,你的魂是冷的!”
“热?”黑袍人笑了,笑声里带着金属刮擦的锐响,“你们烧了我的房子,杀了我的爹娘,还说‘这是为了大汉’。现在你们要我‘热’?”他的手按在青铜鼎上,鼎身的符文突然亮起来,“看看吧,这就是你们的‘大汉’——用八百条人命换一块破玉,用兄弟的血染红皇帝的龙袍!”
陈墨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终于明白那些执念的源头了——李广一生都在替兄弟“还愿”,却从未真正面对过他们死亡的真相。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为什么”,此刻正被黑袍人撕开,露出下面血淋淋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