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辽的命令不容置疑。亲兵们虽仍面带疑色,却迅速执行。訾晨辉、吴世勋和奥托被“请”进了中军大帐,林雨、依旧昏迷的杜薇以及被惊醒后惶恐不安的阿卯,也被带了过来。
帐内陈设简朴而肃杀,地图、兵符、令箭陈列案上,数位披甲将领分列左右,目光如炬地审视着这群形貌狼狈、衣着古怪的不速之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皮革味和未散的紧张气氛。
张辽端坐主位,没有立刻发问,而是先仔细查看了杜薇的状况。他的目光在杜薇苍白的面容和胸口那几乎看不见、却仍残留一丝奇异微光的疤痕处停留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随后,他看向被林雨搀扶、眼神躲闪的阿卯,最后才将视线定格在訾晨辉身上。
“尔等究竟何人?方才那‘妖氛’,尔等似乎知其底细?”张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久经沙场沉淀下来的威压,直指核心。
訾晨辉心念急转。完全隐瞒已不可能,杜薇的异状和阿卯身上的微妙气息都已引起注意。但全盘托出时空穿越、灵魂归乡,无异于天方夜谭,恐被当作妖言惑众,立时便有杀身之祸。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半真半假,编织一个这个时代可能理解的“故事”。
“回禀将军,”訾晨辉躬身,用尽量符合时代礼仪的姿态答道,“我等实非寻常流民或行商。我等乃海外方士一脉,师门传承久远,精研阴阳星象、驱邪禳灾之术。因观中土天象紊乱,有上古凶煞之气流窜,恐遗祸人间,故奉师命渡海而来,寻踪除煞。”
他指了指杜薇:“此乃我师妹,身负师门秘传‘星陨护心咒’,对邪煞之气感应最为敏锐,亦能稍作克制。然前日追踪那凶煞至一处古战场遗迹时,遭其暗算,师妹为护我等,以咒力相抗,反遭重创,昏迷至今。那凶煞亦受创遁走。”
又指向阿卯:“此少年乃我等途中偶遇,其命格特殊,似与那上古凶煞有所牵连,极易被其追踪侵扰。我等不忍其无辜受害,故带在身边,以秘法暂时遮掩其气息。”
最后,他抬头迎向张辽的目光:“今夜,我等感应到那凶煞竟潜入军营,且直扑中军而来,其意不善。将军乃国之柱石,三军统帅,若为妖邪所趁,后果不堪设想。情急之下,只得行险示警,惊扰将军虎威,实属无奈,甘受责罚。然那凶煞确已被暂时惊退,师妹最后所发护身灵光,将军与众位军爷应有感应。”
这番说辞,将穿越者身份包装成“海外方士”,将时空能量和灵魂波动解释为“凶煞之气”和“秘法”,将他们的目的归结为“除煞卫道”,既解释了他们的异常之处,又迎合了这个时代对神秘力量的某种认知,更突出了他们“护驾”的功劳。
帐内将领们交头接耳,将信将疑。张辽沉默不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他久经战阵,见识过各种奇人异事,也深知人心诡谲。訾晨辉的话听起来离奇,但方才那突如其来的阴冷邪气、杜薇身上散发的奇异微光、以及这几人看似慌乱却隐含章法的行动,又非寻常骗子所能伪装。
“海外方士?”张辽缓缓开口,“尔等师承何派?所除之‘凶煞’,又是何来历?为何会盯上我军营,乃至本将军?”
问题犀利,直指要害。訾晨辉早有准备,继续圆谎:“师门隐世,名号不便外传,恐亵渎先师。至于那凶煞……”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依我等探查,其气息古老磅礴,隐带帝王征伐与不朽执念,似与上古某位以征伐和求仙闻名的帝王残念有关。此类凶煞,最喜附着于兵戈杀伐之气浓烈、或身具大气运、掌大权柄之人身上,汲取血煞与野心滋养自身,甚至试图影响宿主,搅动天下。将军坐镇合肥,统帅大军,一身杀伐之气与国运气数交织,正是此类凶煞觊觎之目标!”
此言一出,帐内气氛更显凝重。帝王残念、影响宿主、搅动天下……这些词汇触动了在场每一位将领敏感的神经。三国乱世,本就迷信天命谶纬,对于“气数”、“邪祟”之说,宁可信其有。
张辽眼中精光一闪:“依尔等之见,此獠还会再来?”
“必然。”訾晨辉肯定道,“此次它受惊退走,但并未被消灭。它既已锁定将军与这少年,必会卷土重来。且其狡诈异常,下次来袭,恐更加防不胜防。”
“尔等既能感应、惊退此獠,可能彻底将其铲除?”张辽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訾晨辉面露难色:“实不相瞒,师妹重伤未愈,我等许多秘法难以施展。且此凶煞根底极深,寻常驱邪之法恐难奏效。需从长计议,或需借助天地正气、军阵杀伐之气,布设特殊法阵,徐徐图之。眼下……我等只能尽力预警,并设法护住这少年,以免其成为凶煞恢复或作恶的媒介。”
他巧妙地将“彻底解决黑色龙影”这个难题,转化为一个需要时间、资源和配合的长期任务,同时强调了保护阿卯的重要性,为团队争取生存空间和行动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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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辽沉吟良久。战事紧张,他无暇深究这些神神鬼鬼之事,但方才的异状确实令他心生警惕。这几人看起来有些真本事,至少对那种邪门气息有所了解。留下他们,或许有用。至于那少年……既然与凶煞有关,放在眼皮底下看着也好。
“既如此,”张辽终于做出决定,“尔等暂且留在军中。予尔等一处独立营帐,一应饮食用度按军中术士例供给。首要之事,尽力救治尔师妹。至于防范那‘凶煞’之事,尔等需随时禀报,不得擅自行动,扰乱军心。这少年……”他看了一眼阿卯,“既与尔等有缘,且由尔等看管。若有何异动,即刻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