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闻言,只得悻悻地扁了扁嘴,不敢再争辩,但那目光还是忍不住时不时瞟向那件令人艳羡的云鹤纹直裰。
移步东宫暖阁,一场精心准备的接风宴已然设下。雕花楠木圆桌上摆满了各式精致菜肴,香气四溢。待侍从们鱼贯退出,并轻轻掩上阁门后,室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随意和私密。
几杯佳酿下肚,朱棣似乎渐渐卸下了身为太子的部分威仪,显露出几分本真。他放下手中的青玉酒杯,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桌沿轻轻叩击着,那双惯于审视江山社稷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簇被日常政务压抑已久、此刻却重新燃起的火焰。
“妹夫,此处没有外人,我便与你直说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热度,“高炽前次带回来的那辆‘摩托车’,当真是个稀罕物!风驰电掣,操控起来,比驾驭最桀骜不驯的草原烈马,更多了几分酣畅淋漓的快意!只可惜啊……”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遗憾与憋闷,“如今身份所限,我也只能在这东宫的高墙深院之内,寻个无人之处,偷偷骑上两圈,过过瘾罢了。”
王卓立刻捕捉到了朱棣话语深处那份不甘与渴望。这位曾率领千军万马、在北境沙场上纵横驰骋、立下赫赫战功的燕王,骨子里那份对于疆场、对于速度、对于征服与开拓的热血,从未真正冷却。
如今虽入主东宫,地位尊崇无比,实则却被这金陵城的繁华与无数待批的奏章所困,犹如雄鹰折翼,猛虎囚笼。他心念电转,顺势试探着问道:“听殿下此言……莫非是静极思动,有心再度统兵于塞外建功立业了?却不知此番,殿下心中的兵锋,意欲指向何处?”
朱棣一听,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眼睛发亮,压低声音但掩不住兴奋:“还是你懂我!一方面,漠北那边,鞑靼和兀良哈是臣服了,但瓦剌部愈发壮大,他们的首领野心不小,始终是咱们北方的大患!另一方面,你之前说过,秋明那个油田是未来工业的血脉,但它位置太靠北了,要是不先把瓦剌解决掉,以后开采的时候肯定会被他们骚扰。无论如何,这仗都非打不可!”
王卓听完,点了点头。从战略层面和长远发展来看,朱棣的分析确实切中要害,无可指摘。
但他更清楚其中的现实阻碍,不得不点出那个最关键的问题:“殿下深谋远虑,臣佩服。只是……殿下需知,您如今已非昔日镇守一方的塞王,而是国之储君,天下之本。一身之安危,系于社稷之稳固。陛下恐怕……很难允准殿下再度亲身涉险,远征大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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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脸上的兴奋之色瞬间瞬间黯淡了一些,一丝阴霾掠过眉宇,但仅仅一瞬,便被更加强烈的斗志与灼热的光芒所取代。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正努力对付一块香酥炙肉、似乎对大人谈话不是很在意的朱高炽,随即转回头,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事在人为!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一来,现在有高炽在南京,可以协助处理朝政,老爷子会放心一些。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于王卓,眼神炽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我们必须设法,让老爷子从根本上相信,此战胜算极高,而风险可控,甚至远低于常规征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