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兴起,却没注意到,他父亲朱棣的脸色在他提到“原来历史上”和“财政破产”时,已经微微沉了下来。
毕竟,在原来的时空里,朱棣“靖难”成功后,为了稳定局面,采取的是相对温和的“和平削藩”,用丰厚的金钱赏赐和优渥的生活条件,来换取藩王们交出兵权。
虽然有效,但也确实背上了沉重的财政包袱。朱高炽这话,无意中像是在揭父亲的短。
王卓敏锐地捕捉到了朱棣脸色的变化,心中暗叫一声“这小胖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立刻轻咳一声,巧妙地将话题引开:
“太孙殿下所言,确实指出了王朝的一大顽疾。不过,说到财政与吏治,贪腐问题也需未雨绸缪。如今在陛下高压反腐的态势下,百官自然有所收敛。但缺乏制度性的约束,仅依靠严刑峻法,终究非长久之计。更何况……”
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相对委婉的说法:“更何况,我朝官员的俸禄,在历代王朝中,算是……相对较低的。陛下或许过于强调官员的操守,希望他们能甘于清贫,为国效力,但这‘即想让马儿跑,又不想给马儿吃草’的做法,长远来看,恐怕会滋生更多的‘隐性’贪腐。”
朱高炽显然对这个话题也思考良久,立刻接过话头补充道:“姑父说得是。譬如一个县令,年俸九十石米,在当下物价看来,或许勉强够用。但随着经济发展,物价必然上涨,未来这点俸禄肯定入不敷出。儿臣以为,官员俸禄不应成为一成不变的‘定例’,而应参考经济发展水平,适时进行调整和提高。并且,发放方式也应由以米为主、银元为辅,逐步调整为以银元为主,实物(如官服布料、炭敬等)可作为福利发放,更为便捷合理。”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进而引申道:“而且,藩王与普通官员的收入差距过于悬殊,此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长此以往,难免会……”
王卓在一旁听得心里直打鼓,暗自纳闷:‘朱高炽这小子平常挺机灵懂分寸的,今天是怎么了?刚踩了削藩的雷,现在又提官员俸禄和收入差距,这不明摆着又在挑动太子殿下敏感的神经吗?改革官俸、缩小与宗室的收入差距,这触动的是整个既得利益阶层,更是对陛下定下的祖制的一种挑战啊!’
果然,朱棣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他斜睨了儿子一眼,语气带着明显的冷意和嘲讽:“哦?既然太孙殿下对财政、吏治、俸禄改革有如此多、如此深刻的见解,何不直接写成奏章,向你皇爷爷详细禀报?跟孤说这些,岂不是明珠暗投,浪费了你的满腹经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