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带着二十四个弟兄打滁州,收驴牌寨,队伍滚雪球似的涨。至正二十年站在采石矶看陈友谅的艨艟连天,那厮遣使来说“平分天下”,咱当场把信使脑袋砍了扔进长江——天下是百姓的天下,岂能跟水寇做买卖!”
“鄱阳湖大火烧了三十六天,咱立在船头看汉军沉舰漂满江面。转头收拾张士诚,那盐贩子缩在平江府当土皇帝,城破时绫罗绸缎堆满殿,咱全分给了伤兵。最后挥师北伐,徐达常遇春直捣大都,元顺帝连夜北逃那天,咱在应天城外亲手割了第一茬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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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载刀头舐血,从和尚到天子,咱就认一个死理:这江山是饿殍堆里杀出来的,谁要让百姓再吃二遍苦,咱把他祖坟都刨了!”
“可刚建立的大明,是个啥光景呢?”他的语气变得沉重,“咱亲眼所见,那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惨呐!咱坐上那个位子,心里怕啊!咱怕啥?咱怕再有跟咱当年一样,活不下去的老百姓起来造反!咱没日没夜地批阅奏章,不敢有丝毫懈怠,就是想让我大明的百姓,早点都能吃上饱饭,穿上暖衣!”
“为了让百姓有条活路,”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咱兴大狱,惩贪官!有人说咱滥杀功臣,说咱刻薄寡恩!可咱问你们,那些跟咱一样泥腿子出身的勋贵,发达了,就忘了本,转过头来欺压百姓,作威作福,鱼肉乡里!你们说,咱能放过他们吗?!”
“不能!”槐树下,几乎是下意识的,上百人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声音汇聚在一起,带着强烈的共鸣与宣泄。李二、秦大、刘三更是喊得满脸通红,他们这些底层小民,最能体会被欺压的苦楚。
“是啊,不能!”喇叭里的声音带着欣慰和一丝疲惫,“咱就这么兢兢业业地干着……可离让天下百姓都吃饱饭,路还长着呢……更让咱难过的是,这期间,咱的大孙,咱的皇后,咱的长子,都先后离咱而去……想咱朱重八这一生,早年丧父,中年丧妻,晚年丧子,人间至苦,咱算是尝遍了……”
那声音里流露出的深切悲痛,让槐树下许多感同身受的老人和妇人都抹起了眼泪。
“或许……是老天爷看咱太苦,可怜咱……”朱元璋的声音忽然出现了一丝转折,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就在洪武二十五年的一天,有个年轻人,走进了紫禁城,来到了咱面前。他告诉咱……他有办法,能帮助咱,让天下的百姓,都吃饱饭——”
喇叭的声音在这里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下来,只留下“吃饱饭”三个字,在凤阳小岗村的夜空中,在无数屏息凝神的村民心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