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逼近一步,目光如炬,仿佛要将那段惨痛历史直接烙印在朱高炽眼前:
“崇祯朝,最后一位允文允武的督师孙传庭,为编练能战的秦军以剿流寇,向陕西的藩王、勋贵、士绅劝捐征税,触动了他们的钱袋。结果如何?这些人联合起来,利用崇祯帝的焦虑和多疑,逼孙传庭仓促出战!朱仙镇一役,葬送了大明最后能战的家底,也掐灭了王朝最后的希望!孙传庭战死潼关,身后连个像样的谥号都难求!这就是既得利益集团的反扑!”
朱高炽脸色微微发白,这段历史他自然知晓,但从未有人如此直接地将财政问题与军事惨败、忠臣陨落如此血淋淋地挂钩。
“等到李自成兵临北京,崇祯皇帝终于放下架子,想向留在京城的勋贵、外戚、官员们‘借’银子以充军资时,晚了!”王卓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他已经被自己赖以统治的整个阶层,无情地抛弃了!所以,李自成大军几乎兵不血刃进入北京城。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忠君爱国的大人们,早已准备好了迎接新主子。”
“李自成以‘闯王来了不纳粮’聚拢饥民,可坐了天下,几十万大军要吃饭,钱从哪来?只能向那些富得流油的旧朝勋贵士绅开刀!这才有了震动历史的‘三千拷掠营’,才有了‘天街踏尽公卿骨,内库烧为锦绣灰’!他因此又被北方的地主集团视为仇寇,转而欢迎‘替他们报仇’的满清铁骑入关!”
王卓的言辞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朱高炽心头:
“最可笑可悲的是,南方的士绅勋贵们,竟以为抛弃了北方的‘负资产’,不用再向北方运送槽粮、更不用向边关输送军饷,便可倚仗长江天险,在南方过自己富足的小日子。殊不知,当满清整合了北方投降的地主武装和资源,等待我汉家天下的,便是真正的亡国灭种之危!扬州十日,嘉定三屠……那才是神州陆沉!”
长廊间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宫廷时钟嘀嗒之声。朱高炽呼吸略显急促,额角似有细微的汗珠。王卓这番话,不仅是对明朝灭亡的经济史剖析,更是一场对传统统治基础与儒家某些理想化信条的猛烈冲击。他感到一种深沉的寒意,又有一股灼热的激流在胸中冲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半晌,朱高炽才声音干涩地问道:“姑父……如此说来,提高商税,抑兼并,充实国库,便能……便能避免那般的结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