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更不会理解,当时代巨轮转向以科学技术为第一生产力的轨道时,固守旧有的知识体系和价值评判标准,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简单的固步自封,而是将被彻底边缘化,淘汰出历史的主流舞台。只是这个淘汰过程,可能温和,也可能残酷,但方向无可逆转。
与此同时,魏国公府内的气氛,与榜单前的喧嚣和士林的冷淡都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压抑到极点的、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终于被激烈的争吵打破。
“徐妙锦!你看看!现在满京城都在议论你!议论我们徐家!你让我徐家的脸往哪儿搁?!” 徐允恭脸色铁青,将一份抄录的榜单副本狠狠拍在花厅的檀木桌上。上面“徐妙锦”三个字,清晰刺目。
徐妙锦站在兄长面前,脸色微微发白,但腰背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了考前的惶恐,只剩下一种豁出去的坚定。
“兄长,榜单在那,名字在上,我考上了。这是我凭本事考上的。”
“本事?什么本事?!” 徐允恭气得来回踱步,“女子无才便是德!你读那些杂书,学那些算数,已是出格!如今竟真敢去与男子同考,还……还榜上有名!你知不知道王卓安的是什么心?他就是要拿你当个幌子,当个打破旧规的‘楔子’!用你来堵天下人的嘴,证明他这大学堂多么‘有教无类’!你成了他手里的棋子,却要赔上自己一生的清誉!还要把整个徐家都拖进这变革的浑水里!”
“我不在乎!” 徐妙锦提高了声音,眼圈微红,却毫不退缩,“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议论!我也不在乎被谁当棋子!至少,这棋子是我自己愿意做的!我不想一辈子关在绣楼里,只知道女红针黹,到了年纪就嫁个不相熟的人,然后继续关在另一个宅院里过一眼望到头日子!我想知道天为什么是蓝的,想知道船为什么能浮在水上,想知道那些能让大明变得更强的学问到底是什么!就算……就算是被利用,我也认了!至少我走出了这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兄长,语气带着一丝讥诮和悲凉:“至于徐家……兄长,我们徐家作为顶级外戚,父亲是中山王,姐姐是太子妃,早就站在风口浪尖,何尝有一日远离过纷争?以前是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朝堂上的权力博弈,如今不过是换成了观念之争、变革之潮。这浑水,徐家早就身在水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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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强词夺理!” 徐允恭被妹妹这番话噎得一时语塞,更是怒火中烧,指着徐妙锦,手指都在颤抖,“好!好!就算你说破天去!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这学,你绝对不准去上!从今天起,你给我待在府里,哪儿也不许去!我会尽快给你寻一门亲事,嫁出去,断了你这荒唐念头!你要是再敢胡闹……”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我就……我就打断你的腿!让你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我宁可养你一辈子,也绝不能让徐家出这个风头,受这个辱!”
“你打啊!” 徐妙锦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倔强地仰着头,“你现在就打!打死了我,我也认了!反正那样活着,跟死了也没什么分别!”
兄妹二人怒目相视,气氛僵持到了极点,花厅里的侍女仆役早就吓得瑟瑟发抖,无人敢劝。
就在这时,府里的大管家连滚爬爬地冲进花厅,声音都变了调:“公爷!公爷!宫里……宫里来人了!是乾清宫当值的陈公公,带着旨意来的!已经到府门外了!说是……说是来给小姐宣旨的!”
仿佛一盆冰水浇下,徐允恭满身的怒火和狠话瞬间被冻结。他猛地转头看向管家,又难以置信地看向同样愣住的徐妙锦。
宫里?圣旨?给妙锦的?
“快!快开中门!准备香案!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 徐允恭到底是将门之后,瞬间压下所有情绪,恢复了国公的威仪与机敏,连声吩咐,同时狠狠瞪了徐妙锦一眼,低声道:“待会儿接旨,你给我安分点!”
片刻之后,魏国公府中门大开,香案早已设好。徐允恭身着国公礼服,带着匆忙换上命妇服饰、神情依旧恍惚的徐妙锦,以及阖府上下,跪迎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