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就是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收音机呀!”媒婆拍着腿,“现在军户子弟说亲,家里要是没这几样,姑娘家都不乐意!说是……‘现代化家庭’!”
张武的爹娘听得云里雾里。
他们不知道,这又是朱高炽的手笔——太孙殿下将东大生产的几样民用产品打包宣传,冠以“三转一响”的名头,作为“新式家庭”的标配。没想到,短短数月,竟成了婚嫁市场的硬通货。
这一切,王卓都看在眼里。
除夕前夜,他陪着安庆在王府花园散步。公主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走几步就要歇歇。
“听说现在城里的小娘子,都盯着穿呢子大衣的公子哥?”安庆笑着打趣,“夫君这一手,不知成全了多少姻缘。”
“也惹了不少麻烦。”王卓苦笑,“昨日有御史弹劾,说我‘以奇技淫巧乱衣冠之制,诱子弟奢靡’。”
“父皇怎么说?”
“陛下把奏章留中了。”王卓扶着妻子在亭中坐下,“倒是私下跟我说:让子弹飞一会儿。”
安庆眨眨眼:“子弹?”
“就是……让事情再发展发展。”王卓望向远处,金陵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新鲜事物刚出来,总会有人骂。骂着骂着,发现骂不动,也就习惯了。”
就像短发。
最初军营剃发时,确有士兵家属哭天抢地,甚至有人跑到军营外要“讨个说法”。但一个月过去,当那些剪短发的士兵休沐回家,精神抖擞地站在家人面前时——
“爹,娘,你看,儿子是不是壮实了?”
“清爽!看着就精神!”
“洗头方便,也不长虱子了。”
反对的声音,渐渐就小了。
当然,士林之中仍有非议。但朱元璋的态度很明确:军中事务,文人少插嘴。有那闲工夫,不如多读几本实学——京师大学堂明年春天开始招收第二批学生,诸位若有异议,不妨去考个功名再来辩论。
小主,
雪又飘了下来,细碎如盐。
花园那头,几个侍女正围着一样新奇物件——那是一台脚踏缝纫机,王卓从东大弄来的样品。年轻的女孩子们轮流试着,针脚哒哒哒地走过布料,又快又整齐。
“她们在做什么?”安庆问。
“给你未出世的孩子做小衣裳。”王卓眼中泛起温柔,“用新布料,新机器。”
安庆靠在他肩上,轻声道:“这孩子将来看到的世道,一定和我小时候很不一样。”
“但愿是更好的世道。”王卓握住妻子的手。
夜色渐深,金陵城万家灯火。
军营里,剪了短发的士兵们正在学唱新军歌,声音嘹亮。街巷中,穿呢子大衣的公子哥儿们结伴而行,谈笑风生。寻常人家,或许正围着那台稀罕的收音机,听着千里外的戏文。
发肤衣冠,千年之制。
变起来很难,但一旦开始变,便如春冰解冻,再也回不去了。
而在这变革的浪潮中,最坚韧的力量,往往不是自上而下的命令,而是自下而上的——
“这样挺好。”
“方便。”
“好看。”
寻常百姓用最朴素的判断,投下了文明转向最真实的一票。
王卓抬起头,雪花落在他脸上,冰凉。
他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所有的革命,最终都是生活方式的革命。
而今晚的金陵城,正活在这样一场温柔而坚定的革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