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七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正月未尽,金陵城的柳梢已抽出鹅黄的嫩芽,秦淮河潺潺流水中带着冬去春来的欢快。
安庆公主的产期,就在这融融春意里一天天近了。
自正月初八安南军务议定后,王卓便推掉了所有长途传送任务。
最远只到东大营地取送紧要物资,其余时间都守在侯府。书房里堆积如山的勘探报告、军需清单暂时被搁置,他现在最关心的,是产房里每日更新的检查记录。
东大方面极为重视。医疗组组长林主任亲自带队,五位妇产科专家轮班值守,各种监测仪器从东大实验室直接搬进了侯府西厢——那里已被改造成一间标准的现代化产房。无菌手术室、恒温保育箱、心电监护仪、甚至小型供氧设备,一应俱全。
“王卓同志放心,”林主任指着那些仪器说,“这些设备在我们那儿都是顶配。公主殿下每次产检数据都很好,胎位正,胎心稳,预估体重也适中。只要不发生极端意外,母子平安是百分之百的。”
王卓点头,但眉宇间那丝焦虑并未完全消散。三十多岁初为人父,那种混杂着期待、紧张、惶恐的情绪,不是数据能够完全抚平的。
朱元璋那边更是夸张。
老皇帝直接拨了十二名有接生经验的嬷嬷、八十名细心宫女常驻侯府,又调了一队禁卫在外院日夜巡逻。
“这排场,比宫里妃嫔生产还大。”徐妙云来看安庆时,忍不住感慨。
朱元璋私下召朱棣商量,说得更直白:“等咱外孙生下来,就让他姓朱吧。直接封王爵——郡王不够,封亲王。”
朱棣当时正在喝茶,差点呛着:“父皇,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再说,就算是男孩,跟母姓……王卓怎么想?”
“他还能怎么想?”朱元璋瞪眼,“这孩子是咱闺女生的,身上流着老朱家的血。姓朱怎么了?封王怎么了?这是天大的恩典!”
朱棣放下茶盏,斟酌着词句:“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王卓毕竟是孩子父亲。而且这孩子特殊,是两个时空合作的象征。若直接姓朱封王,怕东大那边会有想法……”
朱元璋沉默了。他摸着下巴上花白的胡须,眼神深邃。
“那就先不说。”老皇帝最终道,“等孩子生下来再看。不过封赏不能少——咱的外孙,不能委屈了。”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安庆的预产期就在这天。从清晨开始,侯府上下就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王卓天不亮就醒了,守在产房外间的客厅里。窗外的天色从深灰渐渐泛白,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林主任带着两位专家在做最后检查,低声交谈着专业术语。安庆躺在特制的产床上,额头有细密的汗珠,但神情还算平静。
“公主放松,宫口已经开了三指,一切正常。”林主任的声音温和而专业,“按照现在的进度,午时前后应该就能见到孩子了。”
安庆点点头,目光投向门外。隔着玻璃窗,她能看到王卓来回踱步的身影。
“让他……别太紧张。”她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