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正月二十七。
按民间习俗,这是新生儿“十二晌”的日子——孩子降生第十二天,要摆宴庆贺,祈愿平安。
侯府从三天前就开始准备。厨房昼夜不歇,前院搭起彩棚,连门口的街道都清扫洒水,铺上红毡。王卓本想简办,但架不住各方的热情。
天刚蒙蒙亮,第一波贺客就到了。
在京的宗室勋贵几乎全数到场。魏国公府、曹国公府、宋国公府……车马从侯府门口一直排到街尾。徐允恭和李景隆即将出征,今日也特意告假前来——两人并肩走进来时,满堂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恭喜驸马爷!”徐允恭抱拳,这位未来的国舅爷英气勃发,“末将后日就要南下,怕是赶不上小公子的满月宴了。今日特来讨杯喜酒,沾沾喜气!”
李景隆也笑着送上贺礼——一对精钢打造的短刀,刀鞘上镶着宝石:“这是我爹当年征漠北时缴获的,请高僧开过光。给小公子镇宅辟邪。”
王卓一一还礼,心中却有感慨。历史上这两人命运迥异,如今却要并肩出征。蝴蝶翅膀扇出的风,已经改变了太多人的轨迹。
更让人意外的是就藩海外的藩王们。
午时前后,几匹快马先后抵达,送来远方的贺礼。宁王王的使臣献上漠北白狐裘,远在琉球的秦王朱尚炳都派人跨海送来一箱稀世珍珠,晋王派世子朱济熺亲自登门送来一颗硕大的狗头金。
“这些王爷……”朱高炽在旁边低声对王卓说,“平日三年不见送一次礼,今日倒是殷勤。”
王卓明白。这些藩王未必多看重他这个驸马,但他们看重的是老爷子对这个孩子的态度——朱元璋越重视,他们就越要表示。
最让王卓动容的,是普通百姓。
从清晨开始,就不断有百姓在侯府门口驻足。他们不敢进门,只是远远张望,脸上带着朴实的笑意。到了午后,门房忽然来报:门口堆了好多东西。
王卓出去一看,眼睛就热了。
侯府门前的石狮子脚下,整整齐齐摆着几十双虎头鞋、虎头帽,还有绣着“长命百岁”的红肚兜、百家被。都是寻常布料,针脚却细密,显然是一针一线用心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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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送来的?”王卓问门房。
“不知道啊大人。”门房也纳闷,“就刚才一转眼,门口就多了这些。问了一圈,街坊都说没看见谁放的。”
荀史墨蹲下检查,拿起一双虎头鞋,底下压着一张红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愿小公子平安长大——城南赵氏阖家敬上”。
“是百姓偷偷放在这儿的。”荀史墨轻声道。
王卓沉默地看着那些朴素而温暖的礼物。
更让人震撼的消息来自锦衣卫。午后,蒋瓛亲自来贺喜,顺便低声禀报:“驸马爷,下面各府州县报上来,说这几日民间有许多百姓自发去庙里烧香,祈求令郎长命百岁。光是应天府,就有十七座寺庙的道士和尚来问,要不要办法事。”
王卓怔住了。
“老百姓心里有杆秤。”蒋瓛难得说了句感性的话,王卓内心感叹,“他们知道这两年年日子好过了,是因为谁。虽然朱元璋尽量淡化自己的影响力,但……百姓不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