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走回御座,缓缓坐下。他闭着眼,手指按着太阳穴,仿佛在压制着什么。
良久,老皇帝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蒋瓛。”
“臣在。”
“马三刀现在在哪?”
“回陛下,已控制在北镇抚司诏狱。”
“诏狱……”朱元璋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站起身,“摆驾,咱亲自去审。”
此言一出,殿中三人都是一惊。
朱棣连忙劝阻:“父皇,诏狱阴湿,您万金之躯……”
“万金之躯?”朱元璋打断他,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咱当年在壕州要饭的时候,睡过坟地,躺过破庙。现在去趟诏狱,去不得?”
他走下御阶,脚步沉重:“马三刀是跟着咱打过江山的老兄弟。他的案子,咱得亲自问清楚——问问他,还记得不记得当年攻下集庆后,咱跟兄弟们说的话。”
朱棣和王卓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朱元璋要亲自审问一个勋贵,这在大明立国以来是头一遭。这意味着什么?
“蒋瓛,前头带路。”朱元璋已走到殿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向王卓,“你也跟着。修典的事你是牵头人,听听这老匹夫怎么说。”
“臣遵旨。”
一行人出了谨身殿。夜色已深,宫道两侧的石灯在风中摇曳,拉出长长的、晃动的影子。
蒋瓛在前引路,穿过一道道宫门,走向皇宫西北角那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地方——北镇抚司诏狱。
王卓跟在朱元璋身后,看着老皇帝挺直的背影。春夜的寒风吹动朱元璋的龙袍下摆,那身影在灯火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忽然想起蒋瓛刚才说的数字:三百一十七本古籍。
这仅仅是查实的。
马三刀一个武夫出身,真能独立操作这么大的文物倒卖网络吗?背后还有谁?那些流往江南、山东的古籍,最终落入了谁的手中?
更关键的是——龙家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这件事捅出来?
是单纯要个说法,还是……另有深意?
前方,诏狱黑沉沉的石门已经隐约可见。
朱元璋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飘散:“王卓,你说……人心怎么会变呢?”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
但王卓听懂了。他沉默片刻,轻声回答:“或许人心没变,只是面对的诱惑变了。”
朱元璋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石门缓缓打开,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传来隐约的哀嚎声,那是诏狱永恒的背景音。
朱元璋踏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