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说一句,朱尚炳的脸色就白一分。
“其二,藩王勋贵,大肆购买新罗婢、斯拉夫女奴、中亚菩萨蛮,充塞府邸,骄奢淫逸,视人如畜。”
“其三,”王卓的目光扫过晋王、蜀王、辽王、宁王、吴王……一个个点名过去,“以上诸王,皆涉其中。更有甚者——”
他深吸一口气:“臣自查瀛国公封地,倭国石见银山、佐渡金矿,亦在使用黑奴。此臣失察渎职之罪,请陛下一并治之。”
死寂。
只有宫灯烛火噼啪作响。
“荒谬!”
晋王朱棡第一个爆发,他离席出列,朝着御座躬身,“父皇!儿臣在戎洲,拓土万里,朝廷年年下达矿产生额、垦荒指标!戎洲土人慵懒,汉民不愿远徙,儿臣不用昆仑奴,难道要让矿坑荒废、田地摆荒吗?!”
他转向王卓,眼中喷火:“更何况,蓄养昆仑奴,自唐朝便有!长安洛阳,哪家高门没有昆仑奴抬轿守门?怎么到了本朝,就成了罪过?!”
朱尚炳也站了起来,他比半年前沉稳了些,但言辞依旧锋利:“姑父,我在东大留学时看过史书。西方诸国大航海之后,哪个不贩奴?西班牙人在美洲用印第安人挖矿,英国人在北美用黑奴种棉花——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劳动力短缺,自然要找补充!”
他盯着王卓,语带讥诮:“况且……姑父现在才来清高?表弟新一在东瀛的封地,不也在用昆仑奴开矿吗?”
这话毒辣。
王卓握紧了手中的文书,指节发白:“这正是我要弹劾的第二点——人口贩卖,已成链条。”
他展开文书,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
“查,去岁至今,倭国迁出倭人三千七百户,计一万八千余口,分售各藩。其中秦王购八百户,晋王购一千二百户,蜀王购五百户……倭国矿山劳力空缺,遂购昆仑奴填补。”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诸位王爷——你们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上等是大明子民,要轻徭薄赋,要分田免赋。次等是藩属国民,同文同种,‘王化’可及。最下等,才是昆仑奴、西洋奴——在你们眼里,他们根本不算人,只是会说话的牲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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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们用倭人换昆仑奴,是因为知道——倭人终究是‘人’,死了要报备,跑了要追捕。昆仑奴死了,往乱葬岗一扔,连坟都不必起!”
话音落下,殿内温度骤降。
宁王朱权慢慢站起身。他是朱元璋第十七子,今年刚满二十,封在秋明,却已是诸王中最擅言辞者之一。
“姐夫,”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超越年龄的世故,“您这话……就有点小题大做了吧?”
他走到王卓身边,环视殿内诸王:
“弱肉强食,天演之道。东大那个时空,不也是这个道理?你不在餐桌上,就在菜单里——这话,可是东大时空的准则。”
王卓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是啊。现代社会,难道就真正平等了吗?经济剥削、文化霸权、军事干涉……只不过奴隶制从明面转到了暗处,从人身占有变成了资本控制。
“十七叔此言差矣。”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朱高炽站了起来。
年轻的太孙走到御道中央,先向祖父行礼,然后转身面对诸位叔伯。他今天穿了一身杏黄常服,在宫灯下显得格外挺拔。
“我中华自有道统,何须学番邦野人的价值观,自甘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