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远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鸟叫了三轮。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苏小姐，您要的这三件事，任何一件的价码，都远远超过五百斤萝卜。”

“我知道。”苏晴也站起来，“所以这是长期买卖。一斤萝卜换一条情报碎片，什么时候凑齐了，什么时候结清。”

张明远盯着她看了五秒。

忽然笑了。

“苏小姐，您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纯黑色的卡片，放在桌上。

卡片中央，印着那个眼睛徽章。

“这是星瞳会的VIP通行证，里面有十万星瞳币的预付额度，您可以在任何星瞳会旗下的机构消费。”

他顿了顿：

“至于您要的情报……我得请示上级。三天后，我会再来。”

说完，他提起公文包，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他停下，回头。

“对了，苏小姐。”

“昨晚那些收割者，只是星瞳会最外围的‘外包团队’。真正的‘收割部’，有丙级巅峰的觉醒者十二人，乙级下等三人，还有一件从规则夹缝深处挖出来的‘古代规则兵器’。”

他推了推眼镜：

“他们负责清理……不听话的供应商。”

门开了，又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鸣。

刃长出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刚才……是在威胁吧？”

“嗯。”苏晴拿起那张黑色卡片，在手里转了转，“还挺含蓄。”

慧明走过来：“苏施主，星瞳会的水很深。老衲当年在审判庭时，就听说过他们——连审判庭高层都有不少人偷偷和他们做生意。”

“我知道。”苏晴把卡片扔给刃，“查查这玩意儿，看能不能反向追踪到他们的网络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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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踪星瞳会？”刃脸都白了，“会被发现的！”

“那就让他们发现。”苏晴咧嘴，“得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软柿子。”

她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张明远已经上了车——一辆纯黑色的悬浮车，没有任何品牌标志，悄无声息地滑出农场大门，消失在晨雾里。

“璇玑，”她按着耳麦，“跟上那辆车，看看他去哪。”

“跟不了。”璇玑的声音带着哭腔，“那车有规则屏蔽层，我的无人机靠近到五百米就失控了！现在摔在戈壁滩上，摄像头都碎了！”

“那就修。”苏晴说，“修好了继续跟。”

“苏姐……”

“按我说的做。”

她关掉耳麦。

手按在胸口。

旋涡还在缓慢旋转，像吃饱了的野兽在打盹。

昨晚吸收的收割者能量，已经消化了七成，规则浓度稳定在丙级巅峰，随时可能突破乙级。

但她能感觉到，旋涡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醒”。

不是林燊燊的印记。

是别的。

更古老，更贪婪。

“苏施主，”慧明突然开口，“您刚才提到生机燎原界……老衲或许知道一些事。”

苏晴转身：“说。”

“三年前，林燊燊消散前一个月，曾找过老衲的儿媳苏暖。”慧明声音低沉，“他们密谈了一整夜，第二天苏暖就去了生机燎原界，再也没回来。老衲后来在她书房里，找到一封没写完的信。”

他从僧袍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纸已经泛黄，边缘破损。

苏晴接过，展开。

纸上是娟秀的字迹：

【燊燊说，燎原界不是福地，是牢笼。那里的‘元初湖’里泡着的不是生机，是某个古老存在的‘尸体’。他在湖底看到了……】

信到这里断了。

下面是一片污渍，像被水泡过，字迹晕开，看不清。

“尸体？”苏晴皱眉。

“老衲也不知道具体指什么。”慧明摇头，“但苏暖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她开始频繁做噩梦，梦里总喊着‘湖底的眼睛在看我’。三个月后，她规则反噬而死，临终前只说了两个字……”

他顿了顿：

“快逃。”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阳光突然暗了一下，一片乌云飘过，遮住了太阳。

“湖底的眼睛……”苏晴喃喃。

她想起林燊燊消散前，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眼神复杂。

有愧疚，有决绝，还有……

恐惧。

他在怕什么？

“苏姐！”控制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秦墨冲进来，脸色煞白，“出事了！”

“说。”

“北墙外……地里长东西了！”

——北墙外，三百米——

昨天这里还是一片戈壁滩，碎石满地，寸草不生。

现在……

“我操……”刀疤强蹲在地上，用树枝戳着地上那玩意儿，“这啥？”

地上长出来的，不是植物。

是一根根暗红色的、像血管一样的“肉藤”。

藤有拇指粗，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像鳞片又像眼睛的凸起，从地底钻出来，蜿蜒扭曲，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蛇。

最长的已经长到三米多高，顶端裂开，露出里面暗金色的、像花蕊一样的规则结晶簇。

“规则浓度……每根藤平均15单位。”璇玑举着扫描仪，手在抖，“而且还在增长！每分钟涨0.3单位！”

“范围？”苏晴问。

“直径五十米，还在扩大！”秦墨指着地面，“这些藤是从地底深处钻出来的，我挖了一米深，发现下面全是！像一张巨大的网！”

苏晴蹲下，伸手想摸。

“别碰！”刃一把拽住她，“藤表面有规则污染！浓度不高，但性质……和黑渊核心的污染很像！”

苏晴缩回手。

她盯着那些肉藤，胸口旋涡突然加速旋转。

不是主动的。

是本能的“渴望”。

像饿了三天的狼闻到肉味。

“这些玩意儿……”她轻声说，“是‘肥料’。”

“啊？”众人愣住。

“昨晚我吸收了收割者的能量，那些能量里混杂着大量规则污染和怨念。”苏晴站起来，“旋涡消化不了的部分，被我‘排’出来了——不是排到空气里，是排进了地底。”

她顿了顿：

“没想到……地里的东西，把它们当养料吃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一根肉藤突然扭动起来，顶端的花蕊簇“啪”地炸开，喷出一团暗红色的孢子云！

孢子飘散，落在旁边的碎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