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闷响。大黑用尽了全身力气,甚至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近乎自毁的决绝!它要借这一撞之力,将桃木剑更深、更彻底地钉入恶鬼的核心!
“喵……!”撞击的刹那,大黑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悲鸣,右前腿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显然是骨折了!但它依旧用剩下的三条腿,死死扒在恶鬼胸膛那冰冷粘稠的黑影上,金色瞳孔死死盯着那剑伤处,张开嘴,对着伤口,发出了第四声,也是最后一声,嘶哑却更加穿透灵魂的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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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嘶鸣,仿佛耗尽了大黑所有的力气和灵性,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惨烈!
在这声嘶鸣和头颅撞击的双重作用下……
噗!
桃木剑的金光猛地一盛,终于彻底贯穿了那团翻滚的黑影核心!剑尖从恶鬼背后透出!
“啊……!!!”
恶鬼统帅发出了最终极的、充满无尽痛苦的尖啸!它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戳破的皮球,剧烈地膨胀、收缩,然后“轰”的一声,彻底炸裂开来!无数道夹杂着凄厉哀嚎的光流,从爆裂的身体中疯狂迸射,却又在猫叫声残留的奇异波动和桃木剑最后的金光中,迅速湮灭、消散!
周围那些狰狞的怪物,随着恶鬼统帅的湮灭,也如同失去了根基的沙堡,纷纷惨叫着、扭曲着,化作缕缕黑烟,融入周围开始剧烈波动的尸山血海景象中,一同崩碎、消散。
空间开始坍塌。
大黑也从半空中无力地坠落。菲菲强忍着灵力透支和反噬的剧痛,猛地扑上前,在它摔进污秽血泊前,用尽最后力气,将它接在了怀里。
入手是冰冷、颤抖、带着血腥味的小小身体,右前腿软软地垂下。大黑金色的眼睛半睁着,看了菲菲一眼,似乎想叫一声,却只发出一丝微弱的气音,然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大黑……坚持住……”菲菲紧紧抱着它,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眼前一花,天旋地转。尸山血海彻底消散。
他们回到了那个风雪交加的小院。
战斗结束了。敌人魂飞魄散。
而他们的战友,一只名叫大黑的猫,为了救他们,拼到了骨折,拼尽了力气。
“大黑!”晓晓惊呼一声,也顾不上自己伤痛,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接过它又不敢碰它的伤腿,眼泪又涌了出来,“你的腿……是你救了我们?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疼不疼?”
大黑轻轻“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晓晓的手,然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快!送大黑去宠物医院!”菲菲急道,也顾不上调查刚才那诡异回煞的缘由了,救命要紧。
五人互相搀扶着,晓晓接过大黑,小心翼翼地抱着,用外套裹好,也顾不上跟外面吓傻的王建军夫妇解释,以最快速度回到事务所,开车将大黑送到了最近的宠物医院。
经过检查,大黑右前腿骨折,需要手术固定。此外还有一些轻微的软组织挫伤和惊吓,但总体没有生命危险。医生很奇怪,这么冷的天,一只家猫怎么会跑出去,还摔断了腿。
手术很顺利。大黑需要住院观察几天。接下来的日子里,事务所五人轮流往宠物医院跑,送好吃的猫罐头、营养膏、鲜鱼,陪着它。大黑很坚强,也很通人性,似乎知道他们是关心它,每次看到他们来,都会努力抬起头,轻轻叫一声,舔舔他们的手。
经过这次生死与共,五人对大黑的感情彻底变了。它不再仅仅是一只收养的流浪猫,而是他们的救命恩猫,是他们不可或缺的伙伴、战友。
菲菲心里却一直压着一块大石。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绝不是普通的回煞,那尸山血海,那些恐怖的怪物,那完全压制法力的诡异空间,还有……大黑的猫叫为何能有如此奇效?她翻遍了事务所的藏书,询问了一些同行和老前辈,都得不到答案。这件事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让她感到深深的不安。必须弄清楚,否则下次再遇到,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
这天,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净尘小师傅。他父亲慧明大师佛法高深,见识广博,清心寺虽然偏僻,但传承古老,或许藏有关于这种诡异事件的记载。
“迈克,准备一下,我们去一趟清心寺,找净尘。”菲菲对正在做饭的迈克说。
迈克点头,没有多问,把勺子递给晓晓。
两人带上一些米面粮油和日用品,开着那辆三轮摩托车,顶着寒风和未化的积雪,再次踏上了前往清心寺的山路。路依然难行,开了快两个小时,才到达那座寂静的山寺。
寺庙依旧安静,山门敞开。两人走进去,看到净尘正在佛堂里,为一个面色青黑、不断哭闹的小男孩治病。净尘盘坐在蒲团上,一手轻按男孩额头,一手捻动佛珠,口中念诵着安宁的经文,神情专注而平和。淡淡的佛光在他周身流转,笼罩着男孩。男孩的哭闹声渐渐平息,脸上的青黑也慢慢褪去。
菲菲和迈克没有打扰,静静地在门口等候。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净尘收回手,男孩的父母千恩万谢,抱着已经安稳睡去的孩子离开了。
“阿弥陀佛,菲菲施主,迈克施主,你们来了。”净尘这才起身,看向他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眼神比以前沉稳通透多了。
“净尘小师傅,打扰了。”菲菲合十行礼,将带来的东西放下,“这次来,是有件极其诡异凶险的事,想向你请教,或许……慧明大师的藏书里能有线索。”
净尘听菲菲详细讲述了那晚“回煞”的恐怖经历,从普通的回煞准备,到被拉入尸山血海空间,法力被压制,怪物围攻,绝望等死,最后被大黑的猫叫所救……他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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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山血海,听起来像是阿修罗地狱恶鬼,压制法力,猫叫破局……这我也不懂了。”净尘低声重复着关键词,眉头紧锁,“此事确实非同小可,远超寻常鬼物作祟。请两位稍等,我去藏书阁查查。”
净尘转身走向寺庙后殿的藏书阁。那里收藏着清心寺历代积累的经书典籍,其中不乏一些记载奇闻异事、妖魔鬼怪的杂书孤本,有些甚至是慧明大师云游时收集的。
菲菲和迈克在佛堂里静静等待。香炉里青烟袅袅,佛像慈目低垂。外面山风呼啸,卷起积雪。
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净尘才捧着一本颜色发黄、纸质脆弱、用线装订的古旧书籍走了出来,脸色比刚才更加严肃。
“找到了。”净尘将书轻轻放在桌上,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模糊的图文和古体字,“根据这本《幽冥异闻录残卷》记载,古老星相有云,天穹有一颗隐星,名曰‘鬼星’,其行踪诡秘,数百年方现一次。当此星运行至特定轨迹,与荧惑(火星)成一直线时,会引动幽冥异力,时间极短,大约只有两分钟。”
他指着书上的星图,继续道:“若有人恰在此两分钟内身亡,且其生辰八字与当时星相形成极凶对冲,则其新死之魂魄,便会成为引子,接引阿修罗道中最为古老、最为凶戾的‘修罗恶念’附身。此非普通鬼上身,乃是鬼上鬼之身,凶险暴戾百倍。其回煞之时,不再归家,而是会撕开阴阳缝隙,将生人拉入其引动的‘修罗血域’幻境,吞噬生魂,以滋养恶念。在此血域中,道家法力受修罗煞气压制,十不存一,几无反抗之力。”
菲菲和迈克听得冷汗涔涔,原来那晚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回煞鬼,也不是简单的恶鬼,而是被数百年一遇的“鬼星连珠”引动的、阿修罗道最古老凶戾的恶念附身的怪物!难怪如此恐怖,难怪她的所学毫无用处!
“那……大黑的猫叫……”菲菲急切地问。
净尘翻到下一页,上面画着一只简略但神韵十足的猫形图案,旁边有批注:“然,万物相生相克。此修罗恶念虽凶,却有一致命弱点——畏猫,尤畏古猫之后裔。盖因猫之先祖,存世久远,早于修罗恶念现世之期。其叫声,其瞳光,其存在本身,便带有一丝混沌初开、万灵未分之时的古老气息,恰可扰乱、克制此等后天形成之凶戾恶念。寻常家猫或效力微弱,然若心性通灵、与主羁绊深厚之猫,于关键时刻,或可撼动其根基,为生人挣得一线生机。”
原来如此!大黑的祖先,比那种修罗恶念还要古老!它的叫声中蕴含的古老气息,恰好能干扰克制那种恶念形成的邪域!而大黑与他们在事务所共同生活,建立了深厚的羁绊,所以在他们最危急的时刻,感应到了那个邪域,跟了过来,拼着受伤,发出了那声救命的猫叫,干扰了空间,让他们得以反击!
“大黑它……骨折了,现在在医院。”菲菲声音有些哽咽,既是后怕,更是对大黑的感激和心疼。
“善哉。此猫与诸位有缘,更于危难中舍身相救,灵性深重,福缘匪浅。好生照料,必能康复。”净尘合上书,郑重地将这本《幽冥异闻录残卷》递给菲菲,“此书便赠予施主,或许日后有所助益。那晚修罗恶念已被诸位击溃,附身之鬼魂想必也已打入地狱,等待投胎,此事已了。但鬼星连珠之事,数百年一遇,竟被诸位碰上,也不知是劫是缘。日后行事,还须更加谨慎。”
菲菲双手接过古书,如同接过千钧重担,郑重道谢:“多谢净尘小师傅解惑赠书。我们一定小心。”
两人又和净尘聊了一会儿,留下生活用品,便告辞下山。回程的路上,两人心情复杂,既有解开谜团的恍然,更有对那晚凶险的后怕,以及对大黑拼死相救的深深感激。
回到城里,顾不上吃饭,先去宠物医院看了大黑。大黑恢复得不错,已经能勉强用三条腿走动了,看到他们来,高兴地“喵喵”叫。菲菲轻轻抚摸着它缠着绷带的腿,柔声说:“大黑,谢谢你救了我们。以后,你就是我们事务所正式的第六名成员了,是我们的伙伴,家人。”
大黑似乎听懂了,用脑袋蹭着菲菲的手,金色的眼睛里仿佛有光。
宠物医生说大黑可以出院了,于是两人把它接回了事务所。接到迈克电话后,晓晓早就把大黑的窝布置得更加温暖舒适,还买了各种猫玩具和高级猫粮、小鱼干。
晚上,五人围坐在火盆边,大黑蜷在晓晓腿上,舒服地打着呼噜。菲菲把去清心寺的经过和净尘的解释,详细地说给了方阳、晓晓和小雅听。
三人听完,都惊呆了,久久说不出话。他们没想到,那晚他们竟然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面对的居然是数百年一遇的、阿修罗道最古老的恶念!更没想到,救下他们性命的,竟然是这只他们一时心软收留的流浪黑猫!
“大黑……”晓晓把脸埋在大黑柔软的毛发里,声音闷闷的,“你救了我们的命……以后,你就是我们的老大!我给你当小弟!”
方阳也感慨万千,摸着大黑的脑袋:“以后事务所,包你吃住,工资嘛……每月两包小鱼干,管够!怎么样?”
迈克没说话,但拿起一根小鱼干,递到大黑嘴边。大黑嗅了嗅,优雅地叼过去,慢慢吃了起来。
小雅微笑着,拿来一个漂亮的新项圈,上面挂着个手写小牌子,刻着“晨曦大黑”,轻轻给大黑戴上。
大黑似乎真的听懂了,它提着伤腿,从晓晓怀里跳下来,走到每个人脚边,都用脑袋和脸颊认真地蹭了蹭,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金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仿佛在说:“好的,这个家,我罩了。”
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温暖的光芒映照着五张带着笑意、劫后余生的脸,和一只优雅舔着爪子、偶尔“喵”一声的黑猫。窗外,寒风依旧,大雪纷飞,但事务所里,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同伴之间更加深厚的羁绊,以及一种名为“家”的欢快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