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书接过那块刻着密文的令牌时,指尖触到金属冰冷的纹路。
现在船正在破浪前行。
舵手是个沉默的汉子,从不多问,只按他指的方向调整航向。
咸湿的风里夹杂着某种腐朽木材的气味,混着底层货舱飘来的腌货味道。
宋青书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只能走到黑。
他想起赵敏那双眼睛——锐利,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
那女人算准了他会答应,算准了他心里那点不甘和怨愤。
或许连图雅的事,她也早就知道。
手掌在栏杆上慢慢收紧。
指甲陷进木头的纹理里。
远处海天交界处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
而他要去的那个岛,据说终年覆盖冰雪,却又藏着地火。
就像他此刻的处境,冷到骨髓里,却又烧着一团火。
小主,
船身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
宋青书稳住身形,听见舵手在身后低声咒骂。
风变大了,云层从北方压过来,沉甸甸的像是要坠到海面上。
他眯起眼睛,望向那片越来越近的阴霾。
该来的总会来。
海风带着咸涩的气味扑在脸上。
宋青书松开紧握的栏杆,指节处传来隐隐的痛感。
他想起那张总是含着笑意的脸——那位郡主,每一次看似随意的安排,都像无形的绳索,一圈圈勒紧他的脖颈。
他试过挣扎吗?或许有过。
但此刻回头望去,岸早已消失在浓雾里,连轮廓都看不见了。
船舱深处投来的视线,他不用转身也能感觉到。
骆开元的人,像影子一样缀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就算此刻他忽然调转方向,那些影子也会立刻化作铁栅,封死所有去路。
这艘船很稳。
龙骨是上好的硬木,帆索紧绷如弓弦。
水手们沉默地穿梭,动作利落得像不再需要对照残缺的海图猜测方位,冰火岛已被远远抛在身后。
船速快得让记忆都模糊起来。
他估算着,再有几天,熟悉的陆地轮廓就会撞进视野。
底舱深处关着两个人,一把刀。
谢逊。
屠龙刀。
这几个字滚过心头时,宋青书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中原会变成什么样子?血会溅得多高?这些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风更急了。
他深深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浊物全部排空。
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凝成某种冷硬的东西。
嘴角却向上扯了扯。
乱就乱吧。
他对自己说。
拳头握紧又松开,掌心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
他忽然转身,衣摆划开潮湿的空气,脚步踩在甲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径直朝着船舱深处走去。
该谈一谈了。
和那位骆先生,也和骆先生背后的人。
有些条件,得在靠岸之前敲定。
比如周芷若。
这个名字闪过时,他感觉心脏某处微微缩紧。
峨眉派那个总是穿着淡色衣裳的身影,在记忆里清晰得刺眼。
如果这就是代价——他愿意把往后余生都典当出去,连本带利。
谈话持续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