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花纹……骨头号角……”乌木罕眼中寒光一闪,立刻联想到了老黑山外,那些操控兽群的“呜呜”声,以及那些被干尸撕碎的黑袍怪物残骸!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伙人!
“祖祠里的鹰羽和龟甲呢?”乌木罕急问。
“被……被那个绿花纹的怪人……抢走了……”阿古拉哭道,“巴图爷爷想阻止……被他……用一根绿色的……针一样的东西……刺中了……然后巴图爷爷就……不动了……”
乌木罕的心沉到了谷底。守山人世代守护的圣物,鹰神一脉最后的象征和力量源泉,也被夺走了。
“其他人呢?还有谁活着?”其其格急问。
阿古拉茫然地摇头,泪水不停:“不知道……好多人都死了……阿爸阿妈把我塞到房子下面……让我别出声……后来……后来就听到好多惨叫声……再后来……就安静了……我好害怕……”
乌木罕紧紧抱住了颤抖的男孩,这个铁汉的眼角,终于有一滴浑浊的泪水,无声滑落。
关舒娴默默地走到一旁,从废墟中找出一个还算完好的陶罐,在尚未完全冻结的温泉池边缘取了点水,又找了些干净的雪,用火折点燃捡来的焦木,烧了一罐热水。她将热水递给乌木罕,示意他给男孩喝点。
赫东挣扎着,在程老喜的搀扶下,也走了过来。他看着这片惨烈的景象,看着乌木罕怀中那个哭泣的、失去一切的男孩,看着周围那些曾经鲜活、此刻却冰冷的面孔,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痛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在他虚弱的身体里冲撞。
是因为他吗?是因为他带着“钥匙”的身份,引来了这些灾祸?是因为他体内的力量,吸引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贪婪而残忍的目光?
自责、愤怒、还有对自身无力感的痛恨,几乎要将他淹没。胸口龟甲传来一阵急促的温热,眉心冰印也散发凉意,似乎在强行压制他剧烈的情绪波动,以免打破平衡。
“乌木罕头人……”赫东嘶哑地开口,声音带着颤音,“是我……连累了你们……”
乌木罕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看向赫东,那目光中的悲痛和仇恨如此浓烈,让赫东心头一颤。但下一刻,乌木罕眼中的血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如同寒铁般的坚定。
“不,赫东。”乌木罕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些躲在阴影里的杂种!是那些觊觎‘雪巢’、想要释放灾难的疯子!他们早就盯上了祖地,盯上了鹰神的传承!就算没有你,他们迟早也会动手!只是……”
他看向怀中瑟瑟发抖的阿古拉,看向周围的废墟焦土,眼中再次闪过痛楚:“只是我们……太弱了……没能守住……”
小主,
他轻轻放下阿古拉,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风雪中挺得笔直,仿佛一株被冰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老松。他走到祖祠前,对着空空如也的祭台,缓缓跪下,然后,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祖灵在上,鹰神见证。守山人乌木罕,愧对先祖,愧对族人。但此仇,不共戴天!只要我乌木罕还有一口气在,必以仇敌之血,祭奠亡魂!必夺回圣物,重振祖地!此誓,天地共鉴,魂飞魄散,亦不悔改!”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铁与血铸就的誓言力量,在死寂的山谷中回荡。
阿木尔、其其格、哈森也走上前,跪在乌木罕身后,重重磕头,眼中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关舒娴默默地看着,握紧了刀柄。程老喜吓得大气不敢出。赫东咬着牙,在程老喜的搀扶下,也艰难地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无论起因如何,这些守山人,因他卷入灾祸,死伤殆尽,这份因果,他必须背负。
祭拜完毕,乌木罕站起身,眼中已只剩下冰冷的理智和燃烧的仇恨。“阿木尔,其其格,哈森,收敛族人遗骸,找个背风的地方,先简单安葬。注意检查,看还有没有其他幸存者。关姑娘,程老喜,照顾赫东和阿古拉,生火,烧点热水,处理伤口。”
“是,头人!”阿木尔三人立刻行动。
众人分头忙碌。收殓遗体的工作沉重而悲伤,每找到一具熟悉的尸体,都带来一次新的刺痛。最终,只找到了包括阿古拉在内的、三个躲在极其隐蔽处、侥幸存活下来的孩子,两个是女孩,都受了惊吓,但伤势不重。加上阿古拉,祖地近百口人,如今只剩这六个幸存者(算上乌木罕他们带回来的)。
夕阳西下时,在温泉池旁一处相对干净的背风坡,垒起了一座巨大的、简陋的合葬坟茔。没有棺木,只有用能找到的最完好的兽皮包裹的遗体。没有隆重的仪式,只有幸存者沉默的哀悼和乌木罕用石斧在坟前岩石上,刻下的一个个名字。
风雪似乎也识趣地小了一些,仿佛在为逝者默哀。
夜幕降临,众人在一处尚未完全倒塌、勉强能遮蔽风雪的半间木屋废墟里,升起了一小堆篝火。火光跳跃,映照着众人脸上未干的泪痕、凝固的血污,以及深深的疲惫与悲恸。
阿古拉和另外两个女孩喝了热水,吃了点烤热的肉干(是从废墟中翻找出的、袭击者未及带走的储备),依偎在一起,沉沉睡去,但即使在睡梦中,也时而惊悸颤抖。
赫东靠坐在墙边,胸口龟甲持续散发着温热,让他冰冷的身体好受了一些,但精神上的重压和体内力量的滞涩感,让他无法入睡。关舒娴坐在他对面,闭目养神,短刀横在膝上,幽蓝纹路在火光下隐隐流动。乌木罕、阿木尔、其其格、哈森围坐在火堆旁,沉默地擦拭着武器,处理着伤口,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头人,接下来……怎么办?”最终还是阿木尔打破了沉默,声音干涩。
乌木罕看着跳动的火焰,缓缓道:“仇,一定要报。圣物,一定要夺回。但眼下,我们力量太弱,敌人不明,盲目追踪只是送死。而且,”他看向赫东和关舒娴,“他们需要时间恢复和……掌控力量。”
“赫东,”乌木罕转向他,目光深邃,“你现在感觉如何?体内的力量,能控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