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日的小鬼子!这是知道自己要完蛋了,开始发疯了!” 王猛一拳砸在摊开的地图上,震得上面的铅笔头跳了几下。他身上那股汗味、烟草味和硝烟味混合的气息,更加浓烈了。
林枫盯着地图上那些被标注出来的、代表日军暴行和异常调动的箭头,眼皮一直在跳。他拿起一份详细描述日军新战术的战报,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纸张边缘,发出窸窣的响声。
“你看这里,” 他声音干涩,指着一段文字,“小股部队渗透,精准打击后勤和指挥节点,甚至开始使用……毒气弹了。”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爬上来。
周文博摘下眼镜,用力按着鼻梁:“上级通报,日军大本营已下达‘玉碎’计划,要求各部队在华进行最后决战,不惜一切代价拖延时间,甚至……准备在我国本土进行细菌战。”
“细菌战”三个字像一块冰,砸在寂静的指挥部里,让空气都凝固了。林枫感到一阵反胃,仿佛已经闻到了那种无形的、带着死亡气息的恶臭。
“他们这是……这是要拉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王猛的眼睛红了,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
林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惧和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我们不能跟着他们的节奏走。”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红色的箭头,“鬼子现在像没头苍蝇,不,像被打瘸了腿的疯狗,到处乱咬。但其核心目的,是破坏我们的战争潜力,拖延我们反攻的步伐,为他们本土防御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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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点向几个关键区域:“我们的根据地,尤其是像黑龙沟这样的军工节点,必然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上次的轰炸和突袭,恐怕只是开始。”
“你意思是,鬼子还会对咱们兵工厂下手?” 王猛眉头拧成了死结。
“不是会不会,是肯定会!而且规模、手段,只会更狠辣!” 林枫语气肯定,“我们必须调整部署。第一,主力部队在外线机动歼敌的同时,要派出更多精干小分队,保护群众,打击鬼子的清乡小队和特工,不能让他们在我们的腹地肆无忌惮!第二,内线,尤其是各兵工单位、后勤仓库、指挥机关,隐蔽和防护等级提到最高!防空哨、地面警戒哨,加倍!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地图上北方那片空白的区域,那里代表着惊蛰小队最后失联的位置,喉咙有些发紧,但还是说了出来:“第三,情报工作要跟上。鬼子越是疯狂,其内部调动、物资储备、特殊部队的动向,就越有可能露出破绽。我们要知道他们下一口想咬在哪里!”
新的命令迅速下达。根据地的气氛从庆祝胜利的短暂松懈,瞬间拉紧到了临战状态。各村镇的民兵加强了巡逻,山崖上的防空观察哨增加了人手,兵工厂的机器虽然还在轰鸣,但重要的设备和图纸,已经开始向更隐蔽的备用山洞转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连山谷里吹过的风,似乎都带着铁锈和火药的味道。
林枫亲自检查了黑龙沟主基地和“育英谷”的防御工事。他趴在新挖的、泥土还带着湿气的防空壕里,用手指捻着夯实的土层,检查着射击孔的角度;他反复测试着那几挺用重机枪改装、看起来有些笨拙的高射机枪的射界,听着枪械零件碰撞发出的金属脆响。
“这里,再堆两个沙包!角度不对!”
“预警信号传递,必须确保万无一失!电话线埋深一点,哨与哨之间,要有备用联络方式,比如哨子,或者信号枪!”
他事无巨细,近乎偏执地抠着每一个细节。只有把自己完全沉浸在具体的事务中,他才能暂时摆脱那如影随形的、关于失踪战友的可怕想象。
这天傍晚,他刚从一处新设的隐蔽警戒点检查回来,满身都是尘土和汗味。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崎岖的山路上。山谷里,“种子”学员们结束了一天的学习和劳动,正排着队去打饭,年轻的脸上带着疲惫,却也有一股被艰苦磨砺出的韧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