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军营,要么踩着逆贼的尸骨挣得一线生机;要么,就让我完者都的尸骨,与这座军营,与圣上的怯薛军一同埋在这里。”
“除此之外,本帅别无他路。”
高兴闻言,浑身一震,仿佛被这秋日里最冷的寒风贯穿。
他完全明白,完者都并非看不清军事上的险恶,而是政治上的绝境已将他逼到了悬崖边缘。
此刻大帅所追求的,已非单纯的胜负,而是关乎荣誉、家族和身后名的最终交代。
一股巨大的悲凉淹没了高兴,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关于战术利弊的劝解,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完者都的目光再次落到高兴身上,那疯狂的眼神中,似乎又透出一丝属于主帅的最后清醒与托付。
“但是,高兴,你需要活着离开。”
“什么?” 高兴愕然抬头,阳光晃得他有些眩晕。
“你需要活下去。” 完者都一字一顿,不容反驳。
“若事真有不可为之时,你必须想办法突围出去。”
“你要回到大都,在大汗面前亲口告诉圣上,告诉朝堂诸公!我完者都,是如何率领将士,与逆贼血战到底!”
“怯薛军是如何英勇殉国,没有给黄金家族丢脸。”
他死死盯着高兴的眼睛,那目光比此刻的阳光更为灼人。
“不能让朝中那些小人,歪曲了事实,污蔑我等是怯战而亡,你明白吗?”
高兴看着眼前这位已然将生死置之度外,一心只为维护最后尊严与家族名誉的主帅。
心中五味杂陈,有悲悯、有敬佩,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这秋日般萧瑟的无力与忠诚。
他喉头哽咽,所有复杂的情绪只化作一个沉重无比的点头,与一句从齿缝中挤出的承诺。
“末将……遵命!”
“若真至那一刻,高兴……万死亦会将大帅与将士们的忠烈,面陈圣听!”
完者都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近乎解脱的狰狞笑容。
他不再看高兴,猛地拔转马头,挥鞭直指山坡,发出了一道咆哮的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