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遗忘回廊的前夜，李维没有留在净影基地，而是回到了自己在万象城的公寓。

这不是星萤的安排，而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说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度过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星萤理解这种心情，没有反对，只是派了两名灵能文明的护卫在楼下值守——不打扰，只确保安全。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装修简单。窗台上的愈疗植物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弱的绿光，那是青藤送他的告别礼物。书架上有几本旧书——母亲留下的园艺笔记、父亲留下的星图手册、还有几本他自己收集的关于旧宇宙历史的资料。墙上挂着几张照片：父母的合影、晨曦节点战役后与幸存队友的合影、以及最近在世界树广场与晨曦之翼幸存者们的合影。

李维没有开灯，只是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夜已深，但万象城从未真正沉睡。世界树的光芒调整为柔和的月白色，街道上的自动照明系统随着人流量自动调节亮度。远处商业区还有霓虹闪烁，夜归的悬浮车在空中划出流光溢彩的轨迹。更远的地方，工业区的巨大结构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偶尔有焊接的火花闪烁，像星辰坠落人间。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东西。

不是宏大的理念，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这些具体的、平凡的、充满烟火气的日常。

一个孩子趴在窗前看星星，母亲温柔地催促他睡觉。

一对情侣手牵手走过街灯下，影子拉得很长。

几个刚下夜班的工人在路边摊吃着热气腾腾的夜宵，笑声爽朗。

老人牵着狗慢慢散步，每一步都踏踏实实。

这些画面如此普通，普通到平时根本不会注意。但今夜，在李维眼中，它们都有了重量。那是生命本身的重量，是文明延续的证明，是归墟没能吞噬、影族无法理解的东西——活着，并且好好活着。

手环震动，传来一条消息。

是希瑟发来的：“明天手术，一个时空创伤的小患者。我会带着你的护身符的照片进手术室。她会好起来的，就像你救了我们一样。”

然后是老杰克：“菜园里的番茄快熟了。给你留了最大最红的那颗。等你回来，我们做番茄炒蛋，配我珍藏了一百年的酒。”

玛莎：“今天给孩子们讲了晨曦之翼的故事。他们问‘那个救人的哥哥后来怎么样了？’我说‘他去做更重要的事了。’孩子们说‘那我们等他回来，给他画最漂亮的画。’”

一条接一条。

来自晨曦之翼的幸存者们，来自净影行动组的战友，来自那些他从未谋面、但听说他故事的人。他们没有说“保重”，没有说“一定要成功”，只是分享着各自的生活片段，仿佛他只是要出一趟普通的远门，很快就会回来。

李维一条条看着，眼泪无声滑落。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被如此温柔地对待。

这些人都知道他要面对什么，都知道危险有多大，但他们选择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无论你去哪里，无论你做什么，你都不是一个人。你的背后，是所有被你守护过的人，是所有希望被你继续守护的人。

最后一条消息，来自星萤。

没有文字，只有一段音频。

李维点开。

先是沙沙的杂音，然后，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那不是星萤的声音，更年轻，更柔和，带着一种李维从未听过、但莫名熟悉的语调。

“艾莉西亚，我的姐姐，当你听到这段录音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李维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是……母亲的声音！年轻的母亲！

“但我有些话必须告诉你。时间锚点的研究，我偷偷看了你的笔记。我知道那很危险，知道你可能会用生命去实践它。所以我想提前录下这段话，万一……万一你成功了，万一你在未来的某一天听到了，我想让你知道——”

声音哽咽了一下，然后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