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的囚徒。
就在刚刚,她亲手为自己的灵魂,铸造了一把锁。
而钥匙,只在她自己手里。
「……孩子,你的愤怒,吾能理解。」
不死鸟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换上了一副截然不同的腔调。那股焚尽万物的怒火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得近乎虚伪的、充满包容的语调,仿佛刚才那个咆哮着要碾碎一切的恐怖存在,只是伊娜莉丝的一场幻觉。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伊娜莉丝在心里冷哼了一声,连眼皮都懒得抬。
「是吾太心急了。」不死鸟自顾自地继续着它的表演,「吾只是……太憎恨那些将世界拖入深渊的存在。千年万载的战斗,让仇恨几乎成了吾的本能。但你说的对,我们不应该被仇恨蒙蔽双眼。」
“我们?”
伊娜莉丝终于开了口,重复了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她甚至没用质问的语气,只是平淡地陈述,却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力。
不死鸟的声音一滞,似乎没想到她会抓着这个词不放。
「……对,我们。」它很快调整过来,语气变得更加循循善诱,「你我本为一体,孩子。你的眼睛就是我的眼睛,我的力量也是你的力量。或许,我们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它又开始了。又是那套自以为高明的话术,试图用伪装出的“理性”和“智慧”重新给伊娜莉丝套上枷锁,将她拉回自己的掌控之中。
然而这一次,它的宏伟蓝图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打断了。
因为,第三个人出现在了这片只属于她们两人的意识之海。
一抹柔和的、深紫色的光晕在不远处的“海面”上亮起,像是一滴颜料滴入了纯黑的墨池,漾开一圈圈温暖的涟漪。
那是什么?伊娜莉丝瞳孔一缩。
不死鸟也瞬间噤声,那伪装出的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警惕和暴躁。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光芒中缓缓走出,赤着脚,轻轻踏在这片漆黑如镜的海面上。她的脚步落下,没有声音,只有一圈圈紫色的光波随之扩散。
来者抬起头,露出一张平静而略带稚气的脸。她看着眼前迎风站立着的伊娜莉丝,又抬头望向那片虚无的苍穹中、因惊疑而重新凝聚起火光的虚影,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那双琉璃般的眼眸里,只有洞悉一切的平静。
不死鸟的咆哮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针对伊娜莉丝的威逼,而是纯粹的、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你怎么可能进到这里来?!」
这个不速之客,正是阿米娅。
她没有理会苍穹之上那暴怒的质问,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到伊娜莉丝身上,微微一笑,那笑容干净得像是能洗涤这片黑暗。
“你好,伊娜莉丝。”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一人一鸟的意识里,“还有……寄宿在她灵魂里的‘不死鸟’。”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伊娜莉丝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是她的意识,是她和这个怪物纠缠的囚笼,怎么会有第三个人……就这么光明正大的闯入其中?
「祂……祂竟然能闯进你的意识深处?!」苍穹之上,不死鸟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惊骇。但那惊骇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被一种几乎要沸腾的狂热所取代,那癫狂的欣喜让整个意识之海都为之震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狂笑声回荡在空无一物的“天际”,震得伊娜莉丝耳膜发痛。
「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青色怒火’的继承者,你自己走进了屠宰场!蠢货!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吾的领域!」
不等伊娜莉丝从这突变中理清头绪,阿米娅已经开口了。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伊娜莉丝身上多做停留,而是越过她,径直望向那片虚空,声音清澈得像山涧的溪流,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你不是兽主。”
一句话。
仅仅一句话。
不死鸟那震耳欲聋的狂笑,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
“我曾有幸见过其他的兽主。”阿米娅继续说道,她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在他们身上,我能闻到极北冰原凛冽的风,能闻到雨林深处湿润泥土的芬芳。他们的灵魂与这片大地同在,他们是自然的脉搏,是生命本身。”
她稍作停顿,那双琉璃般的眼眸中,平静被一种洞穿一切的锐利所取代。
“而你……”
“我只能从你身上闻到一股腐朽的灰烬和烧焦的钢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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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米娅的语气没有因为祂刚刚的威胁而有任何丝毫起伏,平静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的力量里,没有半分生命的气息。只有纯粹的、对一切活物的憎恨与毁灭欲。你甚至……都不是一个完整的‘存在’。”
「你——!」
虚空中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嘶吼,仿佛一头被精准刺中要害的野兽。
“伊娜莉丝,”阿米娅转过头,终于将目光落回那个一脸震惊的黎博利身上,“别被它骗了。”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无论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都绝不是传说中那个浴火新生、带来希望的不死鸟。”
轰!
伊娜莉丝的脑子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骗局。
这两个字在她的意识里反复回荡,阿米娅的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她对‘兽主’的幻想。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么。
自己就像个提线木偶,被这个寄生虫玩弄于股掌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