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绕过柜台,顺着一阵压抑着的、古怪的兴奋呢喃声,推开了通往店铺后方仓库的大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停住了脚步。
W正坐在一张巨大的工作台边上,两眼放光地盯着那个红发瓦伊凡,嘴里念念有词,像个在神龛前祈祷的狂信徒。而那个年轻人,已经将W那把可怜的榴弹发射器大卸八块,上百个细小的零件被他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整齐,分门别类地摆放在一块绒布上。
“……哦,天哪,你看到了吗?这个膛线磨损!这简直是战斗过的勋章!太美了……还有这个击发机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它能改成两段式!你简直是……是铳械之神派来的使者!”
慑砂头都没抬,只是用镊子夹起一根比牙签还细的弹簧,对着灯光看了看,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念说明书:“复进簧的张力系数偏低,长期高强度使用有百分之七的概率会导致卡壳。可以更换成维多利亚皇家炮兵特供的双股弹簧,提高复进稳定性和射速。”
“我就知道你懂!”W激动得差点把脸贴到零件堆里去,“我就说我的宝贝儿还有潜力!他们那帮蠢货只会叫我换新的!”
伊娜莉丝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W像是才发现她的存在,猛地回过头,脸上带着一种狂热的、找到同类的喜悦:“伊娜莉丝!快来看!我的宝贝儿要重生了!他是个天才!真正的艺术家!”
伊娜莉丝的目光从W那张兴奋到扭曲的脸上,移到专心致志摆弄零件的慑砂身上,最后落在那堆被拆得七零八落、仿佛再也拼不回去的“宝贝儿”上。
她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一夜,仓库里叮叮当当的细碎声响就没停过。
第二天清晨,伊娜莉丝被生物钟唤醒时,W已经神采奕奕地堵在了门口,一夜没睡精神头还好得不像话。
她怀里抱着那把被修复一新的榴弹发射器,擦得锃亮,枪身上那些原本的划痕和焦黑都被细心处理掉了,甚至还多了一些伊娜莉丝看不懂的、由那个被W叫做慑砂的瓦伊凡年轻人后刻上去的强化纹路。
“看看!”W把她的宝贝疙瘩举到伊娜莉丝面前,动作幅度大得像是要表演什么杂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慑砂那小子,真是个天才!你敢信吗?他不但把它修好了,还给加了个保险!”
伊娜莉丝的动作停住了,她正在往手腕上缠绷带,闻言抬起头。
W完全没注意到,自顾自地继续炫耀:“他说,只要我不把这个能量稳定栓拔了,这玩意儿就算从天上掉下来,都不会走火!”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
“所以……”伊娜莉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以前一直带着一个没有保险的炸弹,在我身边到处跑?”
“你不懂!那是艺术家的偏执!”W一脸“你根本不懂行”的表情,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冰冷的枪身,那神情,比看情人还要专注,“以前那叫野性难驯,现在这叫优雅致命。完全是两个境界。”
“是吗。”伊娜莉丝把绷带末端咬在嘴里,用力一扯,系紧了,“我倒觉得是‘随时报销’和‘暂时安全’两个境界。”
“走了走了!我已经等不及要试试它的新威力了!”W直接无视了她的吐槽,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急不可耐的躁动,“希望那帮绑匪的骨头够硬,别让我太失望。”
伊娜莉丝瞥了一眼仓库里面,慑砂正靠在一堆空箱子上睡觉,身上盖着块防尘布,看来是熬了个通宵。
工作台上,除了他的工具,还放着一杯冷掉的茶和半块干面包。
“你没付钱?”伊娜莉丝问。
“付什么钱?”W理直气壮地回头,“这是艺术的交流!是灵魂的碰撞!谈钱多俗气!我答应他,下次搞到维多利亚皇家炮兵试验场的内部蓝图,给他抄一份。”
伊娜莉丝没再说话,只是伸手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两罐肉罐头和一包压缩饼干,走到工作台边,轻轻放在了那杯冷茶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