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森探员犹豫了一下,最终退开了。
又过了几分钟,里德的颤抖似乎慢慢平复了一些。
他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以赛亚冰冷的额头上,停留了很长很长时间。
然后,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从溺水中挣扎出来,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松开了手臂。
他抬起头,眼睛里不再是空洞,而是被巨大痛苦淬炼过的平静。
他无视周围所有的人和目光,只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将以赛亚那缕被血黏住的金发拨开,露出那个狰狞的弹孔。
他的指尖划过以赛亚冰冷的脸颊,最后,俯下身,在那毫无血色的唇上,印下了一个轻得像羽毛、却重得让所有人心头一颤的吻。
一个迟来的、绝望的告别。
所有人的内心:“……”
空气:沉重得快要窒息…
做完这一切,里德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一下。
塞拉斯和伊森同时伸手扶住他。
里德借着他们的力道,缓缓站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CIA的人,扫过内部调查科的人,最后落在塞拉斯脸上,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走吧。去做你们该做的。”
内部调查科的法医官上前小心地将以赛亚的遗体放入尸袋。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里德的身体晃了一下,塞拉斯扶着他的手臂稳住他。
里德却突然挣扎了一下,推开塞拉斯和医护人员,踉跄着走向那个黑色运尸袋的躯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在运尸袋前停下,颤抖的拉开拉链,最后看了一眼那张被血污覆盖却依旧英俊的脸。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颤抖地伸出手,从自己沾满鲜血的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枚小小的、款式简单的铂金素圈戒指。
那枚戒指,在场一些老队员依稀有点印象——里德很多年前似乎戴过后来就再没见过。
里德俯下身,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戒指,戴回了以赛亚左手的无名指上。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被彻底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塞拉斯和医护人员及时扶住了他。
里德摇了摇头,动作很轻的挣脱了他的手,努力挺直了脊背,虽然那背影依旧显得摇摇欲坠。
“不用。安德森探员,”
他看向那位女调查官,“我们走吧。”
他跟着内部调查科的人,一步一步,走向门口,走向那不可避免的、漫长而痛苦的质询和调查。
在经过塞拉斯身边时,他极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塞拉斯抿紧嘴唇,点了点头。
里德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CIA的海勒姆副主任冷冷地瞥了塞拉斯一眼也带人跟上去,显然是去打探消息施压了。
房间里瞬间空荡了不少,只剩下分析科的成员和正在收尾的法医。
浓重的血腥味依旧弥漫。
所有人都沉默着,被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笼罩。
伊森走到塞拉斯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塞拉斯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
套房的落地窗:窗外华灯初上,窗内悲伤逆流成河…
接下来的几天,BAU仿佛被投入了一个无声的压力锅。
办公室依旧忙碌,但那种熟悉的、带着插科打诨的默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而压抑的寂静。
每个人的心头都笼罩着里德主管和以赛亚悲剧的阴影,以及来自CIA无处不在的、冰冷的审视。
调查在双重轨道上进行:
FBI内部调查科主导对事件本身的合规性调查,而CIA则像秃鹫一样盘旋在外,紧盯每一个环节,试图挖掘任何可能涉及国家安全漏洞或不当行为的细节。
分析科的成员,尤其是最后抵达现场的几人,都被反复约谈,要求一遍又一遍地复述当时的每一个细节。
法医办公室的正式报告出来了,确认了陈博士的初步判断:
以赛亚·格蕾姆系近距离接触性枪击导致瞬间死亡伤口残留物与现场发现的手枪吻合。
死亡时间与里德接到电话的时间高度吻合。没有其他外伤,没有搏斗痕迹。
手枪上只检出以赛亚自己清晰的指纹。
现场勘验报告也支持这一点:
套房门锁无破坏痕迹,室内无强行闯入迹象,没有发现属于第三者的DNA、指纹或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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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证据都冰冷地指向一个结论:
自杀。
然而,CIA的海勒姆副主任对这个结论并不满意,或者说,她不能满意。
“一个受过严格反审讯、反胁迫训练的高级情报官,会选择如此决绝的方式结束生命?”
她在一次联合案情通报会上冷声质疑,目光锐利地扫过FBI的官员和塞拉斯
“我们需要知道他最后一段时间的精神状态、接触的人、任何可能导致他崩溃的压力源,而不是简单地用‘自杀’两个字结案 ”
她的潜台词很明显:
她怀疑里德是否在某种程度上刺激、逼迫间接导致了以赛亚的死亡。
这使得调查的重点,不可避免地聚焦到了最后与以赛亚通话的亚历克斯·里德身上。
里德被暂时停职,配合调查。
他没有回家,而是把自己关在FBI提供的一间临时安全屋里,处于一种近乎自我放逐的状态。
内部调查科和心理评估部门的官员轮番上门。问题尖锐而直接,反复叩击着他最痛苦的神经末梢。
“格蕾姆先生最后一通电话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你们之间是否存在情感或工作上的激烈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