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她站起身，从手提包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以前小看你了。”

顾清影没接话，继续擦桌子。

胡曼丽吸了口烟，吐出一串烟圈：“苏婉，你男人在基隆是吧？”

“嗯。”

“一周能见一次？”

“看情况。有时候两周。”

“啧，守活寡啊。”胡曼丽摇头，“这日子，你也受得了？”

顾清影手上动作顿了顿，低声说：“能活着就不错了，哪还敢想别的。”

这话说得平淡，但语气里那股认命的味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胡曼丽又看了她一眼，忽然压低声音：“我认识个姐妹，她男人也在基隆。每周三晚上，码头有黑船，三十块新台币一个人，半夜去，天亮前回来。”

她凑近些：“你想去的话，我给你搭线。”

顾清影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又黯下去：“算了……陈山让我少出门，说最近查得严。”

“怕什么？”胡曼丽嗤笑，“查也是查共产党，查咱们这些逃难过来的干什么？再说了——”

她弹了弹烟灰：“你就不想男人？”

这话露骨，但顾清影脸上恰到好处地泛起一点红，低下头：“胡老师别拿我开玩笑了……”

“谁跟你开玩笑。”胡曼丽把烟掐灭，“我是看你可怜。这么年轻，守活寡，图什么？”

顾清影沉默了几秒，声音更低了：“图……图个安稳。”

“安稳？”胡曼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这世道，哪来的安稳？台湾？呵，弹丸之地，共产党真要打过来，炮弹都不用瞄准，闭着眼睛都能砸到总统府！”

她说得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顾清影赶紧做了个“嘘”的手势，紧张地看向门口。

胡曼丽也意识到失言，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反正……你自己想清楚。要去，随时找我。”

说完，她拎起包，扭着腰肢走了。

手腕上的白纱布，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显眼。

顾清影看着她走远，转身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机会来了。

胡曼丽刚才那番话，看似是“姐妹间的体己话”，实则是试探——试探她对现状的态度，试探她有没有“不安分”的心思。

而她的回应，恰到好处。

认命，但带着不甘。

顺从，但藏着委屈。

这种分寸，最难拿捏。

太顺从，显得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