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城，州牧府深处。

曾经象征着幽州最高权柄的所在，如今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和衰颓之气。刘焉自上次被迫妥协，当众废黜并软禁刘璋以平息刘和的兵锋之怒后，身心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昔日那个心思深沉、执掌一方的幽州牧，如今更多时候只是枯坐书房，对着摇曳的灯烛发呆，或是召来医官调理那日益沉重的病体。州牧府的日常政务，大多交由几位老成持重的属官处理，而真正的暗流与不甘，却在阴影中悄然涌动。

府邸西侧，一处被严格看守的独立院落，便是刘璋如今的囚禁之所。院外有刘焉派来的老兵，名义上是保护，实为监视，防止他再惹出事端牵连整个家族。院内陈设虽仍算精致，但与往日的自由和野心相比，不啻于天壤之别。

夜色如墨，仅有檐下几盏气死风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刘璋扭曲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冰冷的窗棂之上。他猛地将手中的酒樽掼在地上，劣质的酒液四溅，散发出刺鼻的气味。自从失势，连供应的酒水都降了档次，这更让他怒火中烧。

“刘和！刘玄阳！”他低吼着，声音因愤怒和酒精而嘶哑，眼中布满了血丝，“你夺我之位，辱我之名，还要将我困死在这方寸之地！我与你势不两立！”

他至今仍固执地认为，自己落到这步田地，全是那个“好运”的兄长所害。是刘和的光芒太过刺眼，掩盖了他的一切；是刘和的强势，逼得父亲不得不牺牲他来换取安宁。他从未真正反思过，那场漏洞百出、最终引火烧身的拙劣刺杀，才是导致他万劫不复的直接原因。

（刘璋内心：凭什么？我才是父亲一直带在身边的儿子！他刘和不过是个病秧子，走了狗屎运得了两个莽夫效忠，就敢骑到我们父子头上！父亲老了，糊涂了！这幽州，本该是我的！）

经济的暗中打击，让他联络的几家豪强损失惨重，怨声载道，甚至有人开始与他划清界限。舆论上的反击，更让他在蓟城士林和民间声名狼藉，几乎成了嫉贤妒能、心术不正的代名词。常规的手段似乎都对远在渔阳、根基日渐稳固的刘和无效，一种走投无路的疯狂，在他心底滋生。

“常规手段不行……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刘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凶光。他想到了那些活跃在幽冀边境，无法无天的亡命之徒。那些人，只认钱财，不惧生死，正是执行某些见不得光勾当的最佳人选。

他唤来了唯一还能自由进出院落、对他仍保持几分忠诚的心腹老仆刘福。此老仆跟随刘璋多年，利益深度捆绑，洞察之戒若在，可见其忠诚度或许仍有七十以上，但更多的是出于自身存亡的考量。

“阿福，”刘璋压低了声音，眼神阴鸷，“我们还没输！只要刘和死了，父亲别无选择，这幽州还是我们的！”

刘福闻言，身子一颤，脸上露出恐惧之色：“公子，不可啊！大公子如今势大，关张万人敌，麾下兵精粮足，若是事情败露……”

“败露？”刘璋狞笑一声，“怎么会败露？我们不出面。你去找‘一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