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过渡篇20

杨锦方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认识这个东西。

第二次绝望之战,那是杨家历史上最辉煌也最血腥的一页。杨天朗重新统一了外公留给他的秦帝国,分封了六大王系,大房为秦,二房为楚,三房为赵,四房为韩,五房为魏,六房为齐,七房为燕。杨锦方的祖先是齐王,燕王的祖先是他祖先的孪生兄弟。齐王系和燕王系,同根同源,但在权力面前,亲兄弟也会变成陌路人。

第一代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发生。两兄弟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跟着杨天朗打仗,一起封王,感情好得很。但到了第二代,第三代,事情就变了。凭什么你跟我平起平坐?凭什么你也能称王?我才是兄长,我的后代才应该是正统。燕王系的人不这么想——我们也是王,我们也有战功,我们凭什么低你一等?权力这个东西,不需要理由,只需要时间。时间够了,裂痕就有了。裂痕够了,仇恨就来了。

三百年多年前,燕王系发生了内讧。那是杨家有史以来最血腥的一场事件,数千人被流放到了一个贫瘠的异世界,世界之门被关闭,从此杳无音讯。齐王系的人没有出手相助,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能——那是杨天朗的后代们共同的决定,燕王系的人犯了不可饶恕的罪,必须付出代价。但齐王系的人心里清楚,那场内讧之所以会发生,跟燕王系和齐王系之间几百年的权力斗争脱不了关系。

从那以后,燕王系就成了禁忌。谁提燕王系,谁就是找死。

但有些东西是禁不掉的。燕王系和齐王系是同根生的,他们的祖宗是双胞胎,从小形影不离,死了之后也是葬在同一片墓地。燕王系的人不可能把自己的祖坟挖了,他们的祖先还葬在杨家的祖地里。每年祭祖的时候,齐王系的人走过燕王系祖先的墓碑前,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杨锦方从小接受的就是这种教育。他不是那种只会背家谱的纨绔子弟,他是齐王系的继承人,他必须知道每一段历史,每一笔恩怨,每一个不能被忘记的名字。烈阳王源长烈和燕王系的关系,他在十岁的时候就学过了。烈阳王是杨天朗的儿子,燕王系是杨天朗封的王,双方交好,互赠礼品。东岛的勾玉,烈阳王亲手设计的家徽——烈阳带五角星。这块勾玉上刻着的半轮太阳,就是那个家徽的一部分。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可能,只剩下一种可能。

当年被流放的那群死剩种,回来了。

杨锦方动了。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他的右肘在前,身体重心压得很低,全身的力量汇聚在肘尖,八极拳的顶心肘,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预兆,就是一肘,直奔莱昂诺的心口。这一肘的力道,足以把一面砖墙撞出一个窟窿。

莱昂诺来不及反应。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那个金头发的男人突然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肘尖离自己的胸口不到一尺。他的瞳孔急剧收缩,身体本能地想要躲避,但速度根本跟不上。

有人比他更快。

李德宗从侧面撞了过来,他的身体横在莱昂诺和杨锦方之间,右臂抬起,小臂挡住了杨锦方的肘击。他的整个上半身在零点几秒之内变成了紫黑色,皮肤像是镀了一层金属,肌肉鼓胀,青筋暴起,紫炁玄金臂全力催动,功法的光芒在他的手臂上流动,像是一层紫黑色的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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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肘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像是两块铁板撞在了一起。空气被震得向四周扩散,茶几上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溅了出来。

杨锦方的肘击被挡住了。他的手臂被反震得发麻,退了一步,眼睛死死地盯着李德宗那条紫黑色的手臂。

李德宗纹丝不动。他的紫炁玄金臂挡下了这一击,手臂上的紫黑色光芒闪烁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稳。他的三白眼看着杨锦方,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杨锦天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变了。闵瑞贤把手里的茶杯放下,动作很轻,但她的眼睛已经锁住了杨锦方,随时准备出手。杨程月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没有动,但他的目光从杨锦方身上移到了莱昂诺身上,又移到了莱昂诺脖子上的那块勾玉上。老爷子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一下。

杨锦悦和杨锦轩两兄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两个人本能地进入了战斗状态,金光咒的光芒在他们身上亮了起来。

莱昂诺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真的不知道。他只是跟着李德宗来吃饭的,怎么突然就有人要杀他?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但他没有反击,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谁打,也不知道为什么打。他只是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李德宗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杨锦方站在那里,肘尖还隐隐发麻。他看着李德宗那条紫黑色的手臂,又看着李德宗的脸,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

“让开。”

李德宗没有让。

他的紫炁玄金臂保持在全开的状态,身体纹丝不动地挡在莱昂诺面前。他的三白眼里映出杨锦方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是决心。是那种一旦确认了目标就不会再犹豫的、冷酷的决心。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每一个人脸上。茶几上的茶还在冒着热气,电视里的背景音还在嗡嗡地响,没有人换台。杨程月家门口玄关处,那双手工皮鞋和高跟鞋还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鞋面上映着走廊灯的光,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客厅里的空气,已经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