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了那份密封好的文件袋，双手递到沙瑞金面前：“沙书记，这是一份我们前期结合信访举报、内部审计和零星案例，进行的初步排查和思考。主要涉及……公安系统内部可能存在的违规经商办企业、利益输送等风险隐患。目前还只是初步的、不成熟的想法，但我觉得这个问题关乎队伍纯洁性和执法公信力，意义重大，必须第一时间向您汇报，请您把关指示。”

他刻意强调了“初步排查”、“风险隐患”、“不成熟的想法”，将姿态放得极低。

沙瑞金接过文件袋，并没有立即打开，而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封口，目光深邃地看着祁同伟：“同伟同志，这个问题很敏感，也很复杂。你能主动想到这一层，并且形成书面材料报上来，说明你政治敏锐性很强，是有担当的。”

这句话既是肯定，也是试探。

祁同伟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沙书记，我作为公安厅长，维护汉公安队伍的纯洁稳定，是我的首要责任。发现问题不能捂盖子，更不能视而不见。在您的领导下，我更觉得有责任、也有勇气，去面对和解决这些可能存在的问题。这份材料还很粗糙，只是抛砖引玉，希望能为省委决策提供一点参考。”

他的回答，将个人行为完全置于“责任”和“在您的领导下”这个框架内，既表了忠心，也撇清了个人动机。

沙瑞金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将文件袋放在桌案一角，但手并没有离开，显示了他的重视。“好，这份材料我先看看。同伟同志，你的这个态度很好。我们共产党人最讲认真二字，发现问题不怕，怕的是回避问题、掩盖问题。只要是出于公心，为了事业，省委就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谢谢沙书记的理解和支持！我们一定在省委的坚强领导下，稳妥审慎地推进相关工作。”祁同伟知道，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他适时地起身，“那我不多打扰您工作了。”

“好，你去忙吧。公安厅的工作，省委是放心的。”沙瑞金也站起身，这次的笑容似乎比刚才更真切了一些。

离开省委大楼，坐进车里，祁同伟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第一步，已经迈出。种子已经播下，接下来就是等待它发芽，并在适当的时机，由他来引导其生长的方向。

而办公室里的沙瑞金，在祁同伟离开后，重新拿起那份文件袋，拆开，取出报告，认真地阅读起来。他看得很快，但重点部分会反复看几遍。田国富进来添水时，看到他眉头微蹙，眼神里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国富，你怎么看这位祁厅长？”沙瑞金头也没抬，忽然问道。

田国富谨慎地回答：“变化很大，和之前的传闻……不太一样。工作思路很清晰，也敢碰敏感问题。只是，这转变似乎有些……突然。”

沙瑞金的目光从报告上移开，望向窗外，意味深长地说：“是啊，变化很大。主动递上这么一份材料，是表忠心？还是想借我的手，清理门户，或者……另有所图？”他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报告封面，“不过，无论动机如何，这份报告本身，指出的问题是存在的，提出的建议……也是有价值的。至少说明，他是个明白人，而且，想做事。”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阅读报告，喃喃自语，又像是说给田国富听：“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道。既然他主动请缨，那就给他一个舞台。看看他这出戏，到底打算怎么唱下去。”

窗外，天色渐渐暗淡下来，省委大院华灯初上。一份薄薄的报告，已然在平静的水面下，激起了暗流。祁同伟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他必须沿着自己选定的这条钢丝，一步步走下去，不能有丝毫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