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想了想。
“先去八弟那儿吧。”
何玉柱应了,连忙去准备。
小狐狸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他的肩头,用意念轻轻道:
【宿主,八阿哥那边……你准备怎么说?】
胤礽沉默片刻。
“八弟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需要说太多。”
“只要让他看见,哪些事是对的,哪些事是有用的,哪些事是大家都愿意做的——”
“他自己会想明白。”
小狐狸蹭了蹭他的耳朵,没有再问。
*
胤礽站在门口,望着外面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雪地。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钟声。
是慈宁宫的方向。
他想起乌库玛嬷,想起她那双什么都看透却什么都不说的眼睛,想起她每次见他时那句“保成来了”。
他想起大哥,想起他那天看图纸时亮起来的眼睛,想起他说“好”时那个重重的拍肩。
他想起三弟,想起他看那卷《水经注》时小心翼翼的模样,想起他说“二哥你怎么会想这些”时那复杂的眼神。
他想起四弟,想起他一遍遍琢磨那些账目时认真的侧脸,想起他说“弟弟想先在自己手头的账目上试试”时的沉稳。
他想起五弟,想起他说“弟弟帮不了他们什么”时的愧疚,想起他说“弟弟想看看”时突然亮起来的眼睛。
他想起七弟,想起他捧着那些小模型时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样子,想起他问“能不能做个大的”时那满眼的期待。
他想起九弟,想起他研究八音盒时两眼放光的模样,想起他说“二哥这个给弟弟了”时的理直气壮。
还有十弟、十一弟、十二弟、十三弟、十四弟……
他们都还小。都还在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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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还不知道,未来的路,会是什么样。
可胤礽知道。
他们会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未来。
那个他想要守护的未来。
那个——
不再有饥寒与叹息,只有一声满足的“够了”的未来。
*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走去。
身后,毓庆宫的大门,缓缓关上。
前方,阳光正好。
雪地,正闪闪发光。
*
乾东五所靠里的一处小院。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齐整。
廊下挂着几盆耐寒的兰草,叶子青翠,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檐角的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瓦片。
此刻,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
胤禩坐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目光却落在窗外某处,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他的贴身大太监李全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刚沏好的热茶,却不敢出声打扰。
跟了主子这么多年,他太了解主子了。
主子这个样子,分明是在想事。
李全悄悄地打量着胤禩的侧脸。
那张脸依旧是温和的,得体的,带着惯常的微笑。
可李全跟了这么多年,怎么会看不出那微笑底下藏着的东西?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期待,又不敢期待的复杂。
像是在等什么。
又像在告诉自己,不要等。
李全在心里叹了口气。
主子这些年的心思,他比谁都清楚。
说起来,主子对太子殿下的心思,从来就不是简单的。
一方面,主子是真感激太子殿下。
那些年,良主子位份不高,在宫里日子本不好过。
是太子殿下明里暗里照拂,逢年过节总让人送东西过去——有时是几匹料子,有时是几样点心,有时是些寻常却用得着的物件。
东西不算贵重,却恰到好处,既解了娘娘的难处,又不至于引人侧目。
主子小时候,太子殿下也常照看。
主子去上书房的路上,若是遇着太子殿下,殿下总会停下来说几句话,问问功课,叮嘱几句“天冷了多加衣裳”。
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从不忘给这位八弟留一份。
那些年,有太子殿下照拂着,宫里那些势利眼也不敢太过分。娘娘的日子好过了,主子的童年也快活多了。
李全记得,那时候的主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是真高兴。
可另一方面,主子渐渐大了,心思也渐渐深了。
他开始琢磨那些以前不会琢磨的事——比如,太子殿下为什么对他好?
比如,他在太子殿下心里,到底是个什么位置?
比如,他该怎么做,才能让太子殿下更看重他?
于是这些年,主子越来越周全,越来越得体,越来越让人挑不出毛病。
李全知道主子在想什么。
主子想让太子殿下知道——
我不只是那个需要你护着的弟弟。
我长大了,我有用了,我能帮你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