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老管家在门外轻声唤道,“隆科多大人来了,正在花厅候着。”
佟国维眼皮都没抬,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他盯着茶盏里自己的倒影——那张老谋深算的脸,此刻竟显出几分疲态。
皇上这几日的动作,太不寻常了。
近些日子先是调换了九门提督,又增派了大内侍卫巡视各王公府邸。
而后宫更是被层层把控,连妃嫔们往母家递的家书,都要经内务府过目才许送出。
——莫非皇上知道了什么?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缠绕上来,令佟国维呼吸都窒了窒。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荒谬。
——若是皇上当真知晓了什么,以那位的手段,佟佳府此刻早该被铁骑围困,哪还能容他站在这里喝凉透的茶?
他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袖口的褶皱,眼底浮起一丝自嘲。
到底是年纪大了,竟被这些风吹草动搅得心神不宁。
*
窗外日头正毒,照得庭院里的青石板泛着刺眼的白光。
佟国维缓缓合上书卷,指腹摩挲着书脊上烫金的纹路,心头却沉甸甸压着一块巨石。
贵妃的叮嘱言犹在耳——那孩子自幼聪慧,怕是早看出族中动向。
可如今佟佳氏就像这盛夏里过河的卒子,身后木板早已烧成灰烬。
佟佳氏这些年明里暗里做的事,桩桩件件都踩在毓庆宫的痛处。
即便此刻收手,待他日太子登基,难道会念着佟佳氏的“悬崖勒马”而网开一面?
佟国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早已被推到了这个位置,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额角隐隐作痛。这盘棋下到如今,已经不是他一人能左右的了。
整个佟佳氏一族的荣辱,数百口人的性命,都系在这条路上。
退?
退不得。
进?
前路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