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斌茫然地抬起头,对上林墨那双深邃而平静的眼睛。
“记住,在这里,没有对错,只有生存。”林墨的声音冷酷而现实,“你不做,自然有别人做。你完成不了业绩,下一个被拖上台的,可能就是你,或者……连累我们整个小组。”
他刻意加重了“连累整个小组”这几个字。这不是威胁,而是陈述一个血淋淋的事实。孙浩事件就是前车之鉴。
阿斌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恐惧被另一种更深的、关乎自身存亡的惊悸所取代。
“想想你家里人。”林墨继续施加压力,同时也给予一丝扭曲的“希望”,“活下去,挣到钱,或许还有机会出去。死了,或者废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挣钱”和“出去”这两个虚无缥缈的概念,与此刻的犯罪行为强行捆绑在一起,为阿斌濒临崩溃的良知找一个继续沉沦的借口。
“把屏幕上的那个人,”林墨指着那个“岁月静好”的头像,语气冰冷,“当成一组数字,一个符号。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些数字,变成我们小组的业绩,变成你活下去的资本。其他的,不要想。”
阿斌呆呆地看着林墨,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关切的表情,内心的道德感在极致的恐惧和生存欲望的碾压下,发出最后的、微弱的碎裂声。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新将手放回键盘上。手指依旧颤抖,但敲击的动作,开始变得机械而坚定。
“对不起,刚才是网络不好。”他回复道,然后开始熟练地套用起话术模板,那些虚伪的关怀和精心编织的谎言,如同本能般从指尖流淌而出。他的眼神,逐渐从崩溃边缘的混乱,转向了一种麻木的、近乎自我催眠的“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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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看着阿斌重新投入“工作”,心中并无丝毫轻松。他知道,自己刚刚亲手将一个人,更深地推入了罪恶的淤泥。阿斌的挣扎暂时平息了,但他的灵魂,恐怕已在刚才那片刻的崩溃中,被永久地玷污了一部分。
这就是系统的力量。它不仅能施加肉体的折磨,更能扭曲人的心智,将良知和恐惧都转化为维持其运转的燃料。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整个工作区。所有人都低着头,专注于自己的屏幕,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压力,因为阿斌的这次崩溃,反而更加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他们必须更加麻木,更加“专业”,才能避免成为下一个精神崩溃者。
王德发似乎松了口气,对着电话那边的“客户”笑得更加谄媚。孙浩瘸着腿,默默擦拭着设备,眼神躲闪。李静依旧坐在角落,帽檐低垂,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但林墨注意到,在她提交的那份报告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用极淡的标记注释了一个特定的网络端口号——正是他之前发现漏洞可能关联的端口!
她在回应他的试探!用这种极其隐蔽的方式!
林墨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内心却波涛暗涌。与李静的这次无声交流,让他确认了合作的可能,也感受到了对方高超的隐蔽技巧和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