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心中雪亮，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和一丝局促。他将宵夜放在门边的鞋柜上，挠了挠头，做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让您见笑了，科长，我这屋子乱糟糟的。”

“年轻人嘛，不拘小节。”刘明宇的语气依旧轻松，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路过的长辈，“报告弄得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赵科长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是对你的信任，也是考验。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随时可以找我聊聊。”

来了。

林望知道，正题来了。

他立刻换上一副略带苦恼的神情，叹了口气：“不瞒您说，刘科长，还真是有点头大。报告里涉及的‘云龙湖新城’项目，牵扯的面太广了，我一个新人，很多情况都不了解，真是感觉……感觉有点狗咬刺猬，无从下口。”

他故意表现出一种能力不足的“坦诚”，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有冲劲、但缺乏经验和手腕的“愣头青”。

听到这话，刘明宇镜片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他头顶那枚[试探]的标签，亮度瞬间提升了几个等级。

“嗯，这个项目确实复杂。”刘明宇点了点头，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所以啊，写这种报告，要讲究策略。有时候，看得太清楚，未必是好事。我们做文字工作的，最重要的是把握好一个‘度’。既要让领导看到问题，又不能把问题捅得太大，让领导下不来台。你说对不对？”

这段话，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暗示。

“看得太清楚，未必是好事”，这是在警告他，不要去探究背后的秘密。

“不能把问题捅得太大”，这是在提醒他，报告要点到为止，不要触及核心。

林望的心沉了下去。他几乎可以肯定，那通威胁电话，就算不是刘明宇亲手打的，也绝对与他脱不了干系。

他心中念头飞转，脸上却露出一副茅塞顿开的表情，用力点了点头：“刘科长，我明白了！您这几句话，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我之前就钻牛角尖了，总想着把所有问题都挖出来，原来是思路不对。谢谢您，谢谢您指点！”

他表现得像一个得到了真传的弟子，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感激。

刘明宇看着他这副模样，似乎是满意了。他头顶那枚[紧张]的标签悄然隐去，连[审视]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呵呵，你一点就透，是块好材料。”刘明宇欣慰地笑了笑，看了一眼手表，“行了，不早了，你赶紧吃东西，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

“好的好的，您慢走，刘科长。”林望连忙点头哈腰，将他送到门口。

刘明宇转身，迈出一步，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味深长的平静。

“对了，小林。”他看着林望，缓缓地说道，“咱们办公室的垃圾桶，保洁阿姨每天早上六点钟就来清理了。所以啊，有什么没用的废纸，最好当天就扔掉。”

林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刘明宇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穿透镜片，像两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林望所有的伪装。

他顿了顿，用一种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轻飘飘的声音，补充了后半句。

“不然，放过夜了，容易招惹些不干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