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

他先是看了一眼林望手里那叠厚薄不一的钞票，然后，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缓缓向上移动，落在了林望的脸上。

林望从他那双几乎没有光彩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污泥和干涸的血迹，一道道划痕交错纵横，嘴唇干裂，眼神里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恐惧，整个人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老人没有去接那笔钱。

他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然后，伸出一根枯瘦如柴、指甲里全是黑泥的手指，指向了旁边地上的一洼积水。

那洼积水，倒映着巷口昏暗的路灯，也倒映出林望此刻清晰的、不堪的模样。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老人在告诉他，先管好你自己吧。

林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酸涩中又带着一股暖意。他收回手，不再坚持。

他知道，对于这样的人，任何物质的感谢，可能都是一种冒犯。

他对着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人没有回应，只是转过身，低下头，继续踩着他的瓶子。“咔嚓，咔嚓”，那清脆的声音，像是这城市最底层、最坚韧的心跳。

林望直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拖着伤腿，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巷口挪去。

走出死巷，重新汇入城市的车水马龙，林望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不能回家，不能去酒店，更不能去医院。他现在是暗处的一道幽魂，任何一个暴露在监控下的举动，都可能引来第二次追杀。

他必须立刻联系一个绝对可靠的人，将怀里这本滚烫的账册，交到最安全的地方。

市委书记？

不，直接联系他目标太大，他的电话必然处于被监控的高度风险中。万一被李明华那边的人察觉，等于直接将书记拖下水，甚至可能打草惊蛇。

他需要一个中间人，一个能见到书记，又绝对忠诚可靠的中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