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在谈判，他是在……解剖。

解剖一个疯子的灵魂。

当林望轻描淡写地说出“酒洒了”的时候，苏婉晴甚至能想象出周屿在那一瞬间，信仰崩塌的表情。那是一种神被凡人拉下神坛的、最极致的恐惧。

“别说话。”苏婉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听下去。”

……

“烟火？”

电话那头，林望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失望。

“周屿，我高估你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进了周屿最敏感的神经。

“一场爆炸，一个死去的、无关紧要的人。明天的社会新闻头条，大概会是‘城南废弃钟楼疑似燃气泄漏，引发事故，一名流浪汉不幸遇难’。然后呢？结束了？”

林望的声音，像一位循循善诱的老师，在指点一个不成器的学生。

“多么乏味，多么平庸，多么……缺乏想象力。这不叫艺术，周屿，这叫发脾气。一个画不出满意作品的蹩脚画家，恼羞成怒地砸烂了自己的画板。你管这个，叫‘净化’？”

周屿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暴怒】的暗红色情绪标签，在林望的视野里，几乎沸腾。但他死死地咬着牙，没有反驳。因为林望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引爆，是他此刻唯一的、能挽回颜面的方式。但这种方式，也恰恰证明了他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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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你的‘作品’。”林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悲悯，“他蜷缩在地上，像个受惊的孩子。他被你吓坏了。你精心设计的台词，你引以为傲的哲学，在他听来，不过是疯子的呓语。你没有‘净化’他，你只是在折磨他。这不是一场献给新世界的祭祀，这只是一场自说自话的、可悲的独角戏。”

“闭嘴！”周屿终于失控，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不，你得听着。”林望的语气陡然变得锋利，“因为接下来，才是属于我的剧本。”

“现在，你有一个选择。”

“选择一，按下那个按钮。然后，游戏结束。你输了，输得毫无体面。我会找到你，把你从你那个自以为是的龟壳里揪出来，让你站在阳光下，接受那些你最看不起的、庸俗的‘法律’的审判。你会成为精神病报告里的一个案例，一个笑话。”

林-望顿了顿，给了周屿足够的时间，去消化那份即将到来的、平庸的结局。

然后，他抛出了第二枚橄榄枝，一枚淬了剧毒的橄榄枝。

“选择二，让你的‘演员’，安然无恙地走出那座钟楼。然后……我们继续。一场只属于你和我的游戏，没有替身，没有观众。我们亲自下场，看看谁才是更优秀的设计师。看看谁的‘世界’，能吞噬掉另一个。这，难道不比一场乏味的爆炸，有趣得多吗？”

顶层公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屿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林望的【情绪图谱】里，那颗代表着周屿的、狂暴的暗红色旋涡，正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化。那团代表【暴怒】的颜色，正在被另一种颜色疯狂地挤压、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