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正在后洞梳头,听见这声与平日不同——沉了三分,硬了五分。她放下梳子,走出来时脸上还挂着笑:郎君,何事?
黄袍怪没回头。他背对着她,手按在刀柄上,缓缓道:你那封家书,写得可好?
公主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郎君说什么书?我何曾写过书?
黄袍怪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公主头发,往下一扯。公主吃痛,扑通跪倒,钗环散了一地。黄袍怪把她的脸拧起来对着自己,逼到她眼前:你还强嘴?那唐僧被我绑在桩上,你前脚放了他,后脚那两个和尚就来打门——不是你走的风,是谁?
公主跪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郎君!你冤枉我了!我何曾有什书去?那和尚自己寻来的,与我何干?
现拿住一个对头在此,你还不认?黄袍怪冷笑一声,揪着她的头发把她拖到沙僧面前,刀尖抵住沙僧喉咙:沙和尚!你两个打上门来,可是这贱人写了书信到那国里,国王教你们来的?
沙僧被捆在那里,见公主披头散发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心中飞快地转了几个弯:分明是她有书去救了我师父,此是莫大之恩。我若一口说出,她就没命了。罢罢罢!我老沙跟师父一场,没立过寸功,今日就替她扛了这一桩,她日后必定念我的情。
遂抬起头来,直视黄袍怪,厉声道:妖怪!她有什么书来?我们来要公主,只因我师父在宝象国见了公主画像,那皇帝认出了自家女儿,才赐了御酒教我们来的!你要杀就杀我,休枉害平人,大亏天理!
那妖见沙僧说得斩钉截铁,丝毫没有心虚,又见他替公主拼死扛着,便信了三分。他松了手,公主软倒在地。黄袍怪丢了刀,弯腰把公主扶起来,挽了她的头发,声音也软了下来:是我一时粗卤,冲撞了浑家。莫怪。
又回头吩咐:把沙僧解了绳子,锁在洞里。
沙僧被松了绑,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这一桩我替她扛了,日后若有用她之处,她必不会忘。
黄袍怪又摆酒与公主陪礼,吃得半酣,换了一身鲜明衣裳,取刀佩在腰里,道:浑家,你且看着孩子,莫放沙和尚。趁那唐僧在宝象国,我也去认认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