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光中现出一尊菩萨,璎珞垂珠,眉目慈和,正是观音。她端立云头,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目光落在赢妖身上,不喜不怒,只是淡淡地道:“施主一路跟随取经人,不知有何见教?”
赢妖心中微凛。她这一路隐匿行藏,便是大罗金仙也难以察觉,这观音竟能循着她方才泄露的一缕气息寻来。她面上不露分毫,从云中现出身形,朝观音微微一躬:“见过观世音菩萨。在下不过是个过路的,顺道看看热闹罢了。”
观音道:“既是看热闹,施主方才在云中观望良久,可有所感?”
赢妖心中飞快盘算。观音此来定是如来察觉到了什么,她方才确实大意了。
但此刻若慌便是自露马脚,她索性顺着观音的话头,将目光往下方村舍一扫,笑道:“倒也没什么。只是见那取经的和尚喝了落胎泉水,把腹中血肉化作脓水,觉得有些意思。贵教戒律头一条便是不杀生——这算不算杀生?”
观音摇摇头:“那子母河水所成之胎,非有神识投注,乃是造化之力凝聚的肉团,并无灵魂。既无神识,便非众生。既非众生,何来杀生?”
赢妖道:“没有神识便不是众生?凡人怀胎,又有谁能证明腹中胎儿何时有了神识?按菩萨的意思,只要说一声‘还没投胎’,这胎便不算命了?原来佛门的戒律,是这般灵活变通的。”
观音默然片刻,道:“施主慧黠。但子母河水之胎,从始至终便无神识参与,与凡胎不同。唐僧饮落胎泉,如人服药去疾,非杀生也。”
赢妖点点头,不再追问。她知道观音已经起了疑心,再多说一句便是多露一分破绽。方才那几句话已经足够——她只是一个路过的散修,对佛门戒律有些好奇,随口问了几句,仅此而已。
观音望着她,心中暗自思忖。这女子周身不沾因果,连如来的慧眼也只是隐隐察觉她的存在,却看不清根脚。既然对方没有阻拦取经的举动,便不宜轻启事端。
“施主若无机缘参与取经大业,还是及早离去为好。”观音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赢妖微一躬身,转身踏云而去。直到云路已远,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黑葫芦。只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