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恐慌和寒意瞬间淹没了他。上次见面时那些被狂喜冲淡的、不合时宜的细节,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清晰地印在脑海里:那副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的肉色乳胶手套,那从未摘下的墨镜,副驾上随手扔着的黑色口罩,拥抱时身体的僵硬,扫视四周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警惕……还有那句告别时让他当时觉得有点怪异的话:“兄弟,第一次见你,你的车挺帅呀!咱们有缘再加联系方式!”
“有缘再加联系方式?” 王翼当时只当是宇飞的玩笑,还哈哈笑着回应。现在回想起来,那分明是诀别!是宇飞知道自己可能再也无法“有缘”见面,却又无法明说的暗示!他那时的张扬、炫耀帕拉梅拉,甚至那二十万现金……都像是在燃烧自己最后的光亮,给兄弟留下一线生机!
“我早该发现的……我他妈早该发现的!” 王翼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设备上,指关节瞬间破皮流血,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悔恨、自责、无法言喻的悲痛像毒藤般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
三个小时的煎熬,如同度过了一个世纪。当胡帆那辆风尘仆仆、沾满泥点的越野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沙场门口时,王翼几乎是扑了过去。
胡帆推开车门,整个人憔悴不堪,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布满血丝。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颤抖着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一个短信界面,递到王翼面前。屏幕上,是徐宇飞的头像,发送时间赫然是……一天前?
小主,
**帆哥:**
**对不起啊,帆哥。我还是没能听你的劝告,彻底走上了这条不归路。我知道D品的危害有多大,沾上了就是万劫不复……但是,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我弟弟还在念书。我之前对你们,对王翼都说过,我家住别墅区,爸妈都在国外……其实都是骗你们的。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天天吵架,最后彻底分开了。我妈后来跟一个英国商人走了,再没管过我们。我爸……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可能早就忘了还有我这个儿子吧。那个别墅里的‘保姆阿姨’和‘看门大爷’,其实就是我的亲爷爷和亲奶奶。他们哪有什么工资?他们是把老家的房子卖了,用那点微薄的积蓄,装成佣人住在别墅里,靠捡废品、打零工,硬撑着养活我和我弟弟,供我们上学……很可笑吧?**
**帆哥,你知道吗?我太爷爷,是参加过“抗击外敌”的老兵。按理说,家里应该能拿到一笔抚恤金,足够我们好好生活了。可我爷爷奶奶,两个没什么文化的老人,找了大半辈子的关系,求了无数的人,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皮子……那笔钱,到现在也没能要下来。我也不知道,我们家到底造了什么孽,要过这样的日子。**
**遇见你和翼哥,遇见星光会那帮兄弟……是我最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光。虽然‘星光会’听起来不光彩,做的事也上不了台面,但那时候,真的帮我解了太多燃眉之急。收的那些‘保护费’,其实一个月也就几十块、几百块,街坊邻居也都知道我们不容易,是可怜我们才给的……我也是看到他们被欺负所以才提出保护他们的……我表面装得凶狠,纹身、说狠话,其实都是怕被人欺负,怕保护不了爷爷奶奶和弟弟……帆哥,翼哥,对不起,我让你们失望了,我终究还是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上次去找翼哥,看到他朋友圈总是发些很惆怅的话,我知道他一定遇到了天大的难事。那二十万……是我最后能拿出来的干净钱了。算是我这个不争气的兄弟,最后能为他做的一点事。感谢翼哥,在那段黑暗的时光里,让我也看到过人生的星光。**
**不怕你笑话,帆哥。我徐宇飞,其实没什么大志向。什么开豪车、住豪宅,都是装出来撑场面的。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攒够钱,开一家小小的烧烤店。地方不用大,够摆几张桌子就行。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兄弟烧烤’。把咱们几个的情谊都注入进去,墙上挂满咱们的照片。到了晚上,兄弟们能围坐在一起,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吹吹牛,骂骂娘……所有的消费,都算我徐宇飞的!那该多痛快啊……**
**帆哥,替我……替我照顾好爷爷奶奶和我弟。还有……替我……跟翼哥说声……对不起……**
**再见了,帆哥。下辈子……咱们……干干净净地做兄弟……开烧烤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