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无力感和一种更深沉的悲痛攫住了我。我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沉痛的默然。
“好…”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我教你。”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被麻子的人秘密转移到了一个位于城乡结合部、废弃工厂深处的安全据点。这里阴暗、潮湿,但足够隐蔽。在弥漫着铁锈和灰尘气息的破败车间里,我成为了最残酷的导师,徐宇航则是最疯狂的学生。
我详细地向他口述了《噬心戮魂秘录》的每一个步骤,每一种材料的苛刻要求(坟头阴草、封穴银针、黑狗心头血、七寸赤背蜈蚣、独尾毒蝎、食尸黑蚁、百年棺材钉…),以及施法过程中必须保持的、凝聚着滔天恨意的精神状态。徐宇航听得极其专注,眼神亮得骇人,像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灵魂里。他不再流泪,脸上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为毁灭而准备的平静。
材料由麻子的手下黑豹秘密送来,过程冷峻高效,不问缘由。当那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坟头草、闪烁着寒光的特制银针、装在特殊容器里躁动不安的毒虫、还有那枚带着浓郁土腥和死亡气息的棺材钉一一摆放在徐宇航面前时,我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病态的满足。
亲手编织七寸九分高的草人替身,他笨拙却无比专注,手指被坚韧的草茎割破也浑然不觉。将老皮的毛发、写着他真名“皮三江”并点上徐宇航自己中指精血的引魂帛、以及一张从老皮别墅偷拍到的清晰照片,小心封入草人腹中。然后,是封穴——七根冰冷的银针,在徐宇航因仇恨而异常稳定的手中,精准而狠戾地刺入草人对应的七大死穴,深及三分!每一针刺入,他都低声念诵着兄长的名字、爷爷奶奶的名字,眼中燃烧着焚魂的火焰。
寻找极阴养尸地,黑豹提供了一个线索——城外乱葬岗深处一座早已被盗空、塌陷了半边的无名古墓。徐宇航独自带着封好的草人,在那里待了整整五天五夜。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在那种地方熬过来的,当他回来时,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如鬼,眼窝深陷,但眼神却亮得如同淬了毒的寒星,周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死气。
最后一步,在安全据点最阴冷的角落进行。徐宇航亲手将白糖、蜂蜜与冒着热气的黑狗心头血混合,仔细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地涂抹在散发着阴煞气息的草人全身。然后将草人放入特制的、底部刻满引虫符的虫瓮中。当那些狰狞的赤背蜈蚣、独尾毒蝎、食尸黑蚁被倒入瓮中,盖子封死的瞬间,徐宇航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有某种无形的联系被接通!
虫噬开始了。
徐宇航盘坐在虫瓮前,如同入定的老僧,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的脸色时而惨白,时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大颗大颗的冷汗滚落。他紧咬着牙关,嘴唇被咬出血丝,却一声不吭。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虫瓮,里面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恨意和一种诡异的、同步感受痛苦的快意。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周身的暗红色气息变得极其不稳定,如同风中残烛,生命的气息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疯狂抽取、蚕食!这就是反噬的开始!
我坐在他身后,双掌抵住他的背心,将自身苦修得来的、并不算浑厚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渡入他体内,试图帮他稳住那摇摇欲坠的生机。灵气入体,如同泥牛入海,只能勉强维持他心脏的跳动,却无法阻止那来自噬心术的、如同万虫噬咬般的痛苦反噬同步侵蚀他的命格根基。
**与此同时,老皮叔的炼狱开始了。**
消息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断断续续地传到我们耳中,也传到了麻子那里。
起初几天,老皮叔只是觉得莫名的心悸烦躁,夜不能寐,总觉得有无数双怨毒的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他脾气变得异常暴戾,稍有不顺便对手下非打即骂。
接着,他开始出现剧烈的、无法用医学解释的神经性疼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毒虫在他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里疯狂地啃噬、钻行!他疼得在床上打滚,发出野兽般的哀嚎,昂贵的止痛药毫无作用。名医束手无策,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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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精神迅速崩溃,开始出现可怕的幻觉。他总能看到烧焦的、面目全非的老人站在他床边;看到浑身湿漉漉、眼神空洞的少女伸出腐烂的手抓向他;看到徐宇飞满身弹孔,对他露出诡异的笑容…他歇斯底里地尖叫,挥舞着手臂驱赶着并不存在的“鬼魂”,将房间砸得一片狼藉。
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皮肤上莫名出现大片大片的青紫瘀痕,仿佛被无形的棍棒反复殴打。他开始呕血,黑色的、带着腥臭味的血块。医院下了病危通知,器官莫名衰竭,生机如同沙漏般飞速流逝。他时而陷入昏迷,在昏迷中依旧痛苦地抽搐、呓语着求饶和诅咒;时而短暂清醒,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仿佛正亲身经历着十八层地狱的酷刑。
两个礼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