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那间狭小的招待所房间时，迎接我的，却是更深沉、更彻底的绝望。

房间里的气氛凝滞得如同坟墓。孙建军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魂魄早已随儿子而去。李秀兰抱着床上那具几乎感觉不到起伏的小小身体，没有哭，没有喊，只是无声地流泪，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一片在寒风中凋零的枯叶。

“大师……”孙建军看到我，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更多的声音。

我心头猛地一沉，一个箭步冲到床边。

孙小宝躺在那里，脸色不再是蜡黄，而是一种接近死亡的灰白。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我握住他的手，冰冷刺骨，仿佛生命的温度早已流逝殆尽。我输入一丝真气探查，心瞬间沉入谷底——五脏六腑的生机几乎完全断绝，尤其是肝脏和肾脏，功能已近枯竭。化疗的剧毒早已侵蚀了他的根本，透支了他年幼身体里所有的潜力

回天乏术。

纵然我有道法在身，能驱邪捉鬼，能惩戒恶人，却无法逆转已经被彻底摧毁的肉身，无法弥补被硬生生耗尽的生机。

就在这时，仿佛感应到我的到来，孙小宝那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他用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才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细缝。

他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失去了焦距，但他似乎能感觉到我的存在。他望着我所在的方向，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如同游丝般、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大……哥哥……你……好厉害……坏人……被打跑了吗？”

我的喉咙像是被巨石堵住，酸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力地、重重地点头。

他似乎看到了，灰白的小脸上，竟艰难地扯出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像是在笑。

然后，他用尽这具残破身躯里最后的一丝力气，问出了那个萦绕在他短暂生命最后时光里，纯真而残酷的问题：

“那……大哥哥……你能告诉我……小蝌蚪……最后……找到妈妈了吗？……”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李秀兰的压抑的呜咽终于变成了崩溃的嚎啕。

孙建军发出如同野兽垂死般的悲鸣，用头狠狠撞击着墙壁。

我看着这孩子那双纯净的、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的眼睛，所有复仇的快意，所有掌控力量的错觉，都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我打败了恶人，收集了证据，甚至夺走了他们的寿命……可我救不回这个孩子，我无法给他一个童话般的结局。

我俯下身，轻轻抚摸着他冰冷的光头，用尽全身的力气，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温暖，仿佛在诉说一个必将实现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