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安!你这个骗子!!”孙建军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变形,“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们说的?!你说小宝根本没病!是你!是你硬逼着我们带孩子出院的!可现在……现在医院那边给我们打电话了!他们说!就是因为中途停止了最关键的治疗方案!才……才害死了小宝!他们本来已经有了最新的、成功率很高的方案了!是你!!是你为了那三万块钱!骗了我们!是你害死了我儿子!!是你这个杀人凶手!!”
嗡——!
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恶毒的指控在颅内疯狂回荡。血液如同岩浆般瞬间冲上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呈现出一种死寂的苍白。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几乎要站立不稳。
误会?指责?甚至……将孩子的死,归咎于我?!将他们丧子的滔天悲痛,转化为射向我的、淬毒的利箭?!
为了他们,我动用了在古城经营的不算深厚的人脉关系;我支付了高昂的“行动费”(给麻子会所兄弟的钱,几乎掏空了我所得的大部分,实际到我手的,不足一万两千元);我耗损了自身宝贵的精元,冒着识海崩溃的风险;我甚至因此背负了可能影响未来道途的沉重业力……我付出了我能付出的一切,赌上了我自身岌岌可危的稳定……
到头来,换回的,竟是这样一把如此精准、如此狠毒地捅向我心脏的刀子?!
愤怒!
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在这一刻彻底喷发!一种被愚弄、被背叛、所有真心与付出都被无情践踏、所有牺牲都被视作理所当然的极致狂怒,如同毁灭性的海啸,瞬间淹没了我残存的理智和所谓的修养!
我对着电话,不再顾及任何形象,声音冷得如同万载不化的玄冰,又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带着一种扭曲的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碾碎的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孙!建!军!李!秀!兰!你们这两个傻逼!给我听清楚了!!那三万块!扣除我请人办事、收集证据的花销!到我手里的,连一半都不到!我玄安若真是只为求财!大可以和那医院同流合污!帮着他们继续骗你们!榨干你们最后一滴血!看着你们家破人亡!那样我来钱更快!更轻松!!”
我几乎是在用尽生命的力量嘶吼,唾沫星子你混着雨水飞溅:“你们现在!立刻!马上!抱着你们儿子那还没完全冰冷的尸体!去市里任何一家正规的三甲医院!去问!去查!把他所有的病历、化验单、那些要命的治疗方案!拿去给任何一个还有良知的医生看!看看你们儿子到底有没有癌症!看看那些化疗,是不是在一步步要他的命!把他推进鬼门关!或者!你们现在就去申请尸检!抽他的血!验他的器官!用最科学的办法!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一个癌细胞!看看我玄安!当初告诉你们的!到底是不是一个字都没有骗你们!!”
“去啊!!你们现在就去证明是我在骗你们啊!!去啊——!!”最后一句,我几乎是耗尽了胸腔里所有的空气,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然后猛地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旁边湿漉漉的树干!
小主,
“啪嚓!”
手机屏幕瞬间碎裂,零件四散飞溅,那头的咆哮和哭骂戛然而止。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清净了。
但我的胸腔却在剧烈起伏,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楚。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舞,脑海里的五道灵魂碎片因为这极致的、毁天灭地般的情绪波动而彻底陷入了狂乱,它们以前所未有的力度疯狂冲撞、撕扯着我的意识壁垒,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几乎要将我的头颅撑爆,让我直接晕厥过去。
真是……天大的讽刺! 荒谬绝伦的讽刺!
又是这样,所有人都是一样的!陈玥潼当初是这样,现在这对夫妻又是这样!他妈的!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我仗义出手,以雷霆手段惩戒了真正的恶魔,却救不回想救的无辜孩童。我倾尽所有,耗损心神乃至灵魂本源去相助,却换来恩将仇报、杀人诛心般的指责。道法?神通?在这些被巨大的悲伤、愚昧的偏见以及轻易被谎言蛊惑的人心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可笑可怜!它们非但没能成为庇护弱小的盾牌,反而成了引火烧身、招致反噬的根源!
果然,就算是道法,也拯救不了如今世道,这沦丧的人心!
一天后,我接到了孙建军再次打来的电话。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羞愧、哽咽和一种被抽空灵魂般的无力:
“玄安大师……对……对不起……我们……我们真的错了……我们带着所有资料,去了市一院,还托关系去了省城的肿瘤医院……几个专家看了单子和方案……都……都说……说小宝他……根本就不是癌症……那些治疗……是……是过度治疗……是……是害死他的主要原因……我们错了……我们被猪油蒙了心……不该怀疑您……我们……我们一定会和那家无良医院……抗争到底……给您一个交代……”
道歉?
迟来的,苍白无力的,被事实狠狠扇过耳光之后的忏悔?
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我心中没有半分释然,没有一丝一毫“沉冤得雪”的快意。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冰冷的荒芜,和一种从灵魂深处弥漫开来的、彻底的厌倦。
抗争到底?那是你们的事情了。与我,再无半点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