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兰和苏建国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老两口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不舍和深切的担忧。
远渡重洋,去一个语言不通、文化迥异、甚至时常出现在国际新闻冲突版块的地方,这让他们如何能放心?
李玉兰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抓着儿子的手不肯放:“儿啊,非去不可吗?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要是病了饿了,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苏建国则闷头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但当他们抬起头,看到儿子眼中那重新点燃的、甚至比以往更加锐利、更加沉静的光芒时,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们知道,这孩子从小就主意正,这次遭受如此大的打击和背叛,能这么快重新振作,并且找到了新的方向,已属不易。
这或许真的是目前困境下唯一的出路了。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无声的支持和行动。
李玉兰开始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工蜂,日夜不停地忙碌起来,翻出家里最好的辣椒,亲手舂制成香辣扑鼻的辣椒酱。
将过年时熏制的、油脂透亮的腊肉切成整齐的块状,仔细真空包装;甚至还将自己腌制的、带着独特风味的霉豆腐也装了好几瓶……
她恨不得将整个故乡的味道、家的温暖,都塞进儿子的行囊里。
苏建国则默默走进里屋,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块用红布包裹着的老式上海牌手表,表壳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但表盘依旧干净,指针稳健地走着。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拉过儿子的手,将手表郑重地戴在他的手腕上,然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厚实手掌传来的力量,胜过千言万语。
出发前一天的傍晚,夕阳将七小河瀑布染成了瑰丽的橘红色。
苏景明谢绝了父母的帮忙,独自一人,拿着扫帚和抹布,将这座承载了他太多记忆的吊脚楼里里外外、角角落落都仔细打扫了一遍。
这里,曾是他人生跌入谷底时的避难所和疗伤地,每一寸木地板都听过他病中的咳嗽和叹息。
这里,也见证了他如凤凰涅盘般的奇迹崛起,窗棂上似乎还映照着他熬夜研究项目方案时专注的侧影。
这里,更完整记录了他与徐一蔓从最初的相知相惜、并肩作战,到后来的猜疑裂痕,直至最终反目成仇的全过程。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往日聚餐时的欢声笑语,也弥漫着那晚激烈争执后冰冷的沉默。
他尤其在那把他常坐的、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的酸枝木大师椅前停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