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预想了无数种女王的反应:可能是雷霆震怒,将茶杯摔碎在他脚边。
可能是冰冷的嘲讽,质问他是否忘了是谁给了他如今的平台。
也可能是带着威压的、看似宽容的挽留,用更多的利益和更温柔的陷阱诱惑他……
他做好了应对这一切的心理准备,唯独,没有预想到接下来即将上演的、完全偏离了他所有剧本的一幕。
内侍终于躬身,无声地推开那两扇沉重的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亚历山大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空气中所有的勇气都吸入肺中,然后迈步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偏殿不似举行国宴的正殿那般恢弘开阔,却因空间的紧凑和设计的精巧,更显出一种内敛而逼人的威仪。
阳光透过高处的彩色玻璃窗,被过滤成一道道斑斓的光束,斜斜地投射在地面上。
女王依旧端坐在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由整块黑檀木雕刻而成的巨大书桌后,身影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却愈发显得威严。
但今天,与往常不同,她的身旁,那张稍小一些、同样精致的丝绒扶手椅上,静静地坐着莎玛公主。
莎玛穿着一身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珍珠白丝绸长袍,长发简单地披在肩后,脸上未施粉黛,素净得近乎透明。
她低垂着头,亚历山大只能看到她光洁的额头和微微颤抖的、如同蝶翼般的长睫毛。
她的眼眶周围有着明显的、无法掩饰的红肿,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痛哭,又像是彻夜未眠,独自一人熬过了漫漫长夜。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安静交叠在膝上的手,此刻正紧紧地、用力地绞着衣角。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那副脆弱而无助、仿佛随时会碎裂的模样,与平日那个高贵娴静、举止得体的公主判若两人。
亚历山大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去看那个让他心头莫名一紧的身影。
他按照这些日子早已熟稔于心的宫廷礼仪,向前走了三步,站定。
然后向书桌后的女王和旁边的公主,行了一个标准而无可挑剔的鞠躬礼。
他的动作流畅而克制,每一个角度都恰到好处,仿佛在为自己即将开始的“战役”构筑最后一道坚固的、理性的防线。
“陛下,公主殿下。”他的声音在空旷而安静的殿宇里显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点点回音。
女王没有立刻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