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略加点评”的请求,看似恭敬合理,实则暗藏玄机。
若莫锦瑟应下,便要在一曲之后,当众精准指出公主琴艺的不足,这是评价皇室成员,稍有差池便是不敬;若她婉拒,便是自承学识不足,有负其“博闻强识”之名。
长宁公主言罢,宁贵妃温和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怀,仿佛在替女儿解释:“宁儿,莫侍中日理万机,案牍劳形已是分身乏术。你这点小心思,可别扰了大人清思。”
她这话表面体贴,实则悄然强化了莫锦瑟“无暇顾及技艺”的暗示。
“贵妃娘娘说得极是,”席下,柳映雪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附近几桌听闻,带着几分“理解”的惋惜,“侍中大人如今辅佐陛下,心系社稷黎民,自是不比当初闺中清闲,可以日日沉醉音律,臻至化境了。我等也是憾于无缘再聆仙音罢了。”
言下之意,莫锦瑟如今不过是公务缠身,才华受限,技艺必已荒疏。
另一位与长宁交好的贵女紧接着用略显羡慕的口吻道:“是呀是呀,不过想来侍中大人学问深厚,即便许久不练琴,那份眼界见解,也定是远在我等之上的。”
这既是捧,又是无形的压力——若不评论,岂不是承认“眼界见解”也没了?
这些话语,如针如芒,用看似体面的包装刺向莫锦瑟。
殿中许多目光再次汇聚在她身上。皇甫洵优雅地小啜一口酒,眼底深处的光微微一闪,随即又恢复平静。
乐阳长公主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想知道这位年轻的侍中如何拆解这软刀子。
莫锦瑟端坐如松,嫩黄宫装在璀璨宫灯下仿佛流动的暖玉。
她脸上依旧是一片沉静的湖面,不起丝毫波澜。
宋麟注意到,她原本放松搭在腿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收拢了一下指腹,幅度小得几乎无法察觉,随即又舒展开。
她并未立刻回应长宁的请求,而是将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看似恳切实则藏锋的长宁公主、一脸“体贴”的宁贵妃,以及那几位“惋惜”、“羡慕”的贵女。
她的唇角缓缓地、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个极其浅淡的弧度,没有任何温度,却带着一种洞察秋毫的清明与疏离。
“长宁公主殿下过谦了。”莫锦瑟开口,声音如同清泉击玉,平稳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自带一股令人无法忽略的威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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